第二天上午。新装修的汉白玉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墙壁上挂着一排冷白色的无影灯。光线打在长达十米的紫檀木会议桌上。
桌面反着幽暗的木纹光泽。四周的汉白玉墙砖平整光滑,连一条缝隙都看不出来。
这是系统升级后自带的办公设施。气派,冰冷。
但此刻的画风诡异。
陆渊坐在主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旧校服。校服拉链卡在胸口位置,不上不下。
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背靠着宽大的真皮老板椅。
这椅子很软。他整个人陷在里面,显得有些懒散。
右手边的第一个位子。老天师盘腿坐在椅子上。
他没穿那件破了洞的道袍。换了一身灰色的老式中山装。
衣服是林清雪拿林家仓库里的高档料子连夜让人赶制的。
穿在老头干瘪的身上,空荡荡的。袖子长出一截,堆在手腕上。
老天师手里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刚拧开杯盖。抓了一把红得发黑的干枸杞,全撒进滚烫的水里。
开水翻腾。水汽夹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飘散开来。
老头把嘴凑到茶缸边缘。吹了两口气。
吸溜着喝了一小口。
水太烫。老天师倒吸了一口冷气。砸吧着嘴,用粗糙的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水渍。
会议桌对面。
李青莲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把三把沉重的红木椅子拼在一起。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
青色长衫的下摆垂在汉白玉地砖上。沾了些灰尘。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朱红色的酒葫芦。葫芦塞子没塞紧。
浓烈刺鼻的高粱酒糟味,像毒气一样在会议室里蔓延。
李青莲翻了个身。
身子压得红木椅子嘎吱作响。
他张开嘴,打了个又长又响的酒嗝。浓重的酒气喷在桌角。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好酒”、“别抢”之类的梦话。
涂山玖蹲在李青莲脚边的椅子上。
她嫌皮椅太滑。直接脱了那双画着草莓的帆布鞋。
两只穿着白袜子的脚丫子踩在坐垫上。
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酱板猪蹄。
她正啃得满嘴流油。
油渍糊在白嫩的脸颊上。白卫衣的领口也溅上了几点暗红色的酱汁。
她用力撕咬下一块带筋的蹄筋。牙齿磨碎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毛茸茸的白狐狸耳朵在她头顶上一抖一抖的。
她啃干净一块骨头,随手一扔。
骨头在紫檀木桌面上滚出几米远。留下一条长长的油腻轨迹。
最末尾的位置。
骨王法尔安静地坐着。
黑金法袍罩住他庞大的骨架。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灵魂火苗。
他没有看桌子。
法尔手里拿着一块灰黑色的破布。
他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擦拭那把缺了口的破铁锹。
锹刃上的铁锈被他擦得发亮。
十枚神级戒指套在他惨白的指骨上。五颜六色的宝光闪烁不停。
每一次手指移动,戒指撞击铁木锹把,都会发出当啷当啷的清脆响声。
他擦得很虔诚。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除草工具,而是主宰生死的无上神器。
林清雪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的投影幕布前。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手里捏着一根激光翻页笔。大拇指死死按在塑料外壳上。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瞬间灌满了酒气、酱肉味、泥土味,还有一股微弱的陈年尸气。
林清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她用力咬破了舌尖。一点铁锈味的血腥感让她强行保持冷静。
几天前她还是大夏第一财阀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
现在,她要给一个醉鬼、一个老头、一个小女孩和一尊骷髅做工作汇报。
林清雪强忍着三观碎裂的冲动,按下了翻页笔。
身后的幕布亮起。跳出一张柱状图。
“汇报一下上周的财务状况。”她开口。声音干涩,带着公式化的冰冷。
红色的激光小点打在幕布上。
“药园产出方面。”
“西郊化工厂抓回来的几百个堕落神徒,已经全编入黑厂考核流程。”
“上周劳动力成本为零。仅消耗三吨自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