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生锈的铁门轴发出牙酸的摩擦声。铁锈沫子簌簌地往下掉。
四大王座排成一列。跨过门槛。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沾满油污的白炽灯泡挂在房顶,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里混着一股刺鼻的陈年血腥味,还有劣质花茶的干涩味。
沈长歌走在最前面。
他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准备迎接某种古老阵法的威压。
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真气。没有法则。
甚至连一点杀气都没有。
沈长歌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门厅,看向最里面。
那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暗红色办公桌。桌角垫着几块碎砖头。
没有预想中盘腿打坐的隐世神明。也没有宝光四溢的修炼道场。
一把破烂的人造革老板椅上,坐着个年轻人。
身上套着一件发黄的白校服。拉链敞着。
年轻人双腿交叠,大喇喇地搭在办公桌边缘。运动鞋底沾着点泥。
他双手横拿着一个廉价智能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搓动。
“哒哒哒——”
手机喇叭里传出劣质的枪战游戏音效。
“打野别送了,守塔啊。”陆渊盯着屏幕,嘴里嘟囔了一句。
四大王座僵在原地。
白虎王张着嘴,下巴上的络腮胡跟着哆嗦了一下。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朱雀王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断了。
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个打游戏的高中生。
而是站在高中生旁边的那个人。
老天师。
那个昨天傍晚一巴掌把S级兽王拍成血雾。今天早上又把五百吨的嗜血魔蛛当死狗一样拖回来的怪物。
现在,老头正穿着那身印着红字的破劳保服。脚上趿拉着蓝白条纹的塑料拖鞋。
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大号搪瓷茶缸。
“老板,水有点烫。老朽给您吹吹。”
老天师凑近茶缸边缘。撅起干瘪的嘴唇,“呼呼”地往水面上吹气。
几片廉价的茶叶梗在水面上打转。
吹了两口,老天师小心翼翼地把茶缸放在陆渊手边。
他甚至还伸出袖子,把桌面上刚才溅出来的一滴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放那吧,等会喝。”陆渊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戳。
“好嘞。”老天师咧嘴笑了笑。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站在椅子侧后方。
像个最尽职的底层老仆。
沈长歌站在门边。呼吸停滞了。
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用冰块死死攥住。跳得缓慢而沉重。
他不能理解。
大夏军方推演了一万种神话安保的内部结构。
他们猜想这是一个蛰伏的古老宗门,或者是一群跨界神明的联盟。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粉碎了他作为封王境强者的常识。
一个掌握着天罚雷霆、肉身无敌的存在,怎么可能对一个连气血都没觉醒的高中生卑躬屈膝?
除非这高中生被某种老怪物夺舍了。
或者是用幻术制造的假象。
沈长歌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他不信邪。
他是大夏青龙王。镇守边境十年,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封王境巅峰。
沈长歌把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调动丹田里最深处的一缕真气。
这缕真气顺着经脉游走,汇聚到眉心。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神识。
非常细。像一根透明的蛛丝。
他不敢大意,只是试探性地把这根蛛丝往前推。
蛛丝穿过浑浊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探向靠在老板椅上的陆渊。
他只想探查一下陆渊的骨龄和丹田。哪怕只是一秒。
神识蛛丝刚刚越过办公桌的边缘。距离陆渊的膝盖还有半尺远。
老天师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
他原本半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
浑浊的眼睛里,没了一丝一毫的谄媚和讨好。
两道白色的雷光,在老天师的黑眼仁深处炸开。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覆压三万里的金光。
就只是一个眼神。
顺着沈长歌探出的那缕神识蛛丝,狠狠地撞了回去。
沈长歌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昏黄的灯泡不见了。破旧的桌椅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轮白色的烈日。刺目,狂暴,带着毁灭一切的纯正天威。
“轰!”
那根本不是看一个人。那是直视了一颗正在爆炸的恒星。
烈日的高温顺着神识倒灌进沈长歌的眉心。
沈长歌如遭雷击。
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锅滚烫的铁水。耳膜“嗡”的一声长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