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鎏金宫墙覆上一层沉沉冷雾。
墨凌昭步履径直踏向帝王御书房。
殿内烛火寂寂,静谧得落针可闻。
他立于案前,指尖执起御笔,落纸铿锵,字字凛冽,片刻便列好了一纸密密麻麻的名单。
纸上所列八家世家,皆是此次暗中谋害裴骁川的罪魁祸首。
笔锋收势,墨凌昭将名单随手搁置案上,声线清冷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公公,按名宣召,八家主悉数入宫。”
小安公公看着纸上的名字,心头阵阵发寒,却不敢多言,躬身领命。
“传朕口谕,”
“王爷裴骁川薨逝,朕痛心疾首,定于宫中灵堂设丧,召各家世族入宫吊唁,协办丧礼。”
旨意传遍朝野,短短数个时辰便人尽皆知。
京中八大世家听闻消息,人人心中狂喜,府邸之内皆是暗藏喜色。
他们筹谋许久,步步布毒计,终究是除掉了手握重兵、镇守西境、制衡朝堂的裴骁川。
裴骁川一死,裴骁渊形同断臂,幼弱皇权再无依仗,朝堂桎梏尽碎,往后便是世家把持朝局、一手遮天。
帝王痛失至亲胞弟,必然心神俱碎、颓靡消沉,再无理政之力。
千载难逢的良机摆在眼前,八大世家毫无防备,欣然赴宴,整装入宫,只当是来坐收渔利,坐享权柄。
一日转瞬即逝。
皇宫肃穆灵堂白幔垂落,漫天素缟,哀乐低回,凄清的氛围笼罩整座宫殿。
一众世家主接踵踏入灵堂,目光扫过殿中,皆是骤然一滞。
正位之上,端坐着一道清绝绝尘的身影。
墨凌昭一身通体素白丧衣,广袖素缎,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没有半点繁饰。
素衣衬得他面白如玉,眉眼清泠绝色,肌理剔透,美得近乎不似凡尘之人。
历经边关血战的凛冽气场,混合着顶级冷梅坤泽独有的清冽暗香,静静漫溢在整座灵堂。
北境战神墨凌昭,回来了。
此刻亲眼得见,这般倾城绝色、清冷矜贵的模样,让一众心怀鬼胎的世家主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惶然,却转瞬被狂喜与傲慢压下。
他们只当墨凌昭是闻讯归来、前来吊唁故友。
“墨镇公安坐。”众人敛了神色,故作肃穆,纷纷拱手行礼。
墨凌昭抬眼,眸色浅淡,无波无澜,声线清冷温和,听不出分毫杀意:“诸位入座吧。”
众人依言落座,目光环顾整座灵堂,始终不见帝王裴骁渊的身影。
心底的疑虑彻底放下,愈发笃定心中所想。
想来那位重情的尊主帝王,痛失双胞胎至亲,早已悲伤过度、心神溃垮,闭门沉沦,再也无力管束朝堂、制衡世家。
殿中酒菜齐备,众人假意凭吊,实则推杯换盏、暗自庆贺,气氛看似肃穆,底下暗流汹涌,人人心中雀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灵堂之内的虚假哀戚,早已被众人的窃喜冲淡。
就在此时,墨凌昭微微抬手。
立在殿外的禁军侍卫悄无声息而动,井然有序、不露痕迹地将殿中一众与此事毫无牵扯、清白正直的官员尽数恭请出殿。
往来进退井然规矩,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偌大的素白灵堂,闲杂人等尽数离场。
空旷死寂的殿中,最终只余下参与谋害裴骁川的八大世家主,以及端坐上位的墨凌昭一人。
哀乐骤停,风声死寂。
压抑的冰冷瞬间包裹整座大殿。
八大世家主这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劲,心底狂喜尽数褪去,彻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脸上的酒意瞬间消散无踪。
气氛骤然死寂,无人敢言。
墨凌昭缓缓起身。
他身姿挺拔清瘦,素衣翩然,绝色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戾气,唯独那双澄澈的眼眸,彻底褪去了温和,只剩冰封千里的凛冽杀意。
他侧身抬手,从容取下立在殿侧的一柄长剑。
剑身出鞘半寸,清冷铮鸣划破死寂,寒光凛冽,映照满殿白幔,森然刺骨。
八大世家主瞬间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不好!快走!”
众人惊声嘶吼,纷纷起身,慌不择路便要朝着殿外逃窜,想要逃离这座早已布好的杀局牢笼。
可晚了。
墨凌昭身经百战,身负顶级杀手的凌厉身法,又执掌沙场杀伐之术。
白衣掠影一闪,快如惊鸿,瞬息之间便追上最前排仓皇奔逃的世家主。
寒光乍落!
凛冽剑锋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沓犹豫。
鲜血飞溅,染红了满地素白缟素。
方才还洋洋得意、以为稳操胜券的世家主,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直直倒地,没了气息。
灵堂死寂,血味混着墨凌昭清冷的冷梅香,弥漫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