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平稳前行,路途颠簸轻缓,车帘隔绝了外界风尘,车厢内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石的轻响。
顾屿枫弯腰钻进车厢,待坐稳后,视线便不由自主落定在墨凌昭脖颈边,即便发丝遮掩,他依旧清晰记得昨夜自己失控留下的每一处红痕与破皮。
心底积攒的愧疚翻涌不休,压得他心口发沉。
药性乱性,失了所有分寸,肆意妄为伤到了人,是他万般不该。
他垂着眼,嗓音带着几分沉哑的局促,一遍遍低声致歉:“凌昭,对不起,昨夜是我失控失态,是我不对,我没有把控好自己,弄伤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一句道歉不够,他便反复说着,字字皆是真心的愧疚,眉宇间满是懊恼与自责:“我没有察觉那香粉阴毒,不慎中招,害得你为我费心安抚,还落得一身伤痕,是我的疏忽,是我的过错。”
他絮絮叨叨。
墨凌昭倚着软垫端坐,神色清淡平和,听着他反复的致歉。
待他说完一轮,才缓缓开口宽慰:“本就是情势所迫,你身中阴毒药性,神志不清,身不由己,不必一直放在心上,昨夜之事,也并未到难以挽回的地步,无需如此介怀。”
他素来通透,分得清是非缘由,从未怪过顾屿枫。
顾屿枫闻言,依旧沉默郁结,心头的愧疚丝毫未减。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你这几日太累了,我帮你捏捏肩,松缓一下筋骨。”
“不必了。”墨凌昭淡淡回绝,只想安静休憩片刻。
可顾屿枫这次却没有听话退让,执意想要弥补亏欠。
他微微俯身,抬手便要落在墨凌昭的肩头。
嘴里还低声絮絮念念。
墨凌昭被他念得无奈,又瞧着他满心愧疚、执拗弥补的模样,心底微软,又有些无奈的窘迫。
他抬手摸出那日顾屿枫塞给他、一直留存着的肉干,趁着顾屿枫开口的瞬间,干脆直接抬手,将肉干轻轻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香味醇厚的肉干味道瞬间在唇齿间漫开。
顾屿枫动作一顿,所有话语尽数噎在口中,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车厢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车马离了烟州,一路向西,直奔最后一州——渡州。
渡州藩王吾贵王,与此前圆滑荒淫的傲桦王全然不同。
此人极嗜权柄,心性残暴狠戾,一生酷爱围猎杀伐,性情冷硬铁血。
他不近女色,不耽享乐,唯一癖好便是入山猎兽、以杀为趣,手段狠绝,城府极深。
也正因他无欲无癖、心性难测,想要拿捏、收服此人,远比对付前几位藩王难得多。
队伍行至渡州城外十里密林,尚未入城,林间陡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踏碎林间静谧。
墨凌昭掀开车帘抬眸望去,只见前方林道尽头,一队劲装铁骑疾驰而来,人马彪悍,甲刃森冷,煞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