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石壁寒凉,烛火昏幽。
偌大牢狱素来阴森肃杀,今日却特意清出了一间干净囚室,专供裴骁川暂住。
牢门开合轻响,帝王常服缓步而入,褪去了朝堂威仪,只剩手足至亲的温和。
皇帝走到囚栏边,看着静坐安然、毫无焦躁之色的裴骁川,轻声开口:“你与墨凌昭的将计就计,他尽数告知于朕了。”
他语气温厚:“你安心在里面暂住几日,委屈你受苦了,外头一切局势有朕与墨凌昭稳住,无需担忧,万事尽在掌控。”
裴骁川抬眸,对着自家皇兄微微颔首,神色沉稳安稳:“臣无碍,皇兄身居高位,四面皆敌,这段时间务必万事小心,提防各方暗箭。”
兄弟二人隔着囚栏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而另一边,墨凌昭将昏迷的杨婷枢带回僻静雅致的别院,派人严密看守,隔绝了首辅府与朝堂的所有消息,也断了他一切外逃、自戕的念想。
房内安静无人打扰,软榻温暖,陈设雅致,却锁不住满心疮痍。
许久之后,杨婷枢缓缓睁开双眼。
后脑的钝痛尚未消散,前半生所有执念、所有痴恋、所有荒唐算计,连同婚房里风烬遥的凉薄、杨悦希的歹毒,一幕幕疯狂涌入脑海。
他起初只是僵坐着,眼底空洞麻木,浑身冰冷,没有哭闹,没有嘶吼,安静得可怕。
看守的暗卫静静立在门外,谨遵墨凌昭的吩咐,只看护性命,不打扰、不劝慰。
一行一行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通红的眼眶滑落,无声浸湿衣襟。
隐忍许久的委屈、痛苦、屈辱与绝望,轰然崩塌。
他埋起脸,肩膀剧烈颤抖,从无声落泪,渐渐变成崩溃至极的嚎啕大哭。
哭声压抑又嘶哑,藏着数年卑微的追逐、爱而不得的难堪、被人当做棋子肆意践踏的荒唐。
他哭自己愚蠢至极,哭自己错付真心。
不知哭了多久,泪水流尽,喉咙嘶哑肿痛。
剧烈的痛哭过后,他忽然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却低低地、自嘲地笑了起来。
笑得苍凉,笑得通透,也笑得彻底死心。
所有偏执执念,爱恨痴缠,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抬手擦尽脸上残泪,声音沙哑虚弱,对着门外轻声开口:“麻烦……帮我请一下墨凌昭。”
不多时,墨凌昭推门而入,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杨婷枢抬眸望着他,眼底再无半分从前的嫉妒、怨怼与偏执,只剩一片死寂的淡然,缓缓开口:“这个孩子,我不留了。”
他语气轻轻的,没有挣扎,没有不甘,只有彻底的释然:“麻烦你帮我寻一位可靠的太医,稳妥处置。”
停顿片刻:“我想,我这辈子,应该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墨凌昭眸色微动:“你当真想好了?一旦决定,便再无回头余地。”
“我想好了。”杨婷枢轻轻点头,眼底一片清明,“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裹挟着阴谋、算计与纷争,是这场荒唐棋局里最无辜的牵绊。”
“他从落地起,就要背负大人的恩怨、朝堂的权谋,还要承受旁人的鄙夷非议。”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忏悔:“我这辈子造了太多孽,偏执疯狂,害人害己,便少造一点孽,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墨凌昭静静看着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异样。
从前的杨婷枢,执拗偏激、疯狂善妒,事事争强好胜,满心怨怼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