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息后的第七日,奉天殿外铺开了长长的仪仗。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在丹陛两侧,无人交谈。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面前放着两份诏书。
一份是传位诏书。
另一份是给朱标留下的治国训令。
朱标跪在丹陛下,双手伏地。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为何非要在今日退位?”
朱元璋低头看着长子。
“咱这场病来得好。”
“躺在榻上这些日子,咱也想清楚了,江山守住了,外敌打退了,朝中该杀的人也杀了不少。”
“再把皇位攥着,你何时才能真正做皇帝?”
朱标抬起头。
“儿臣从未急着继位!”
“咱明白。”
朱元璋抬手示意他起身。
“正因你不急,咱才敢交给你。”
朱标仍跪着不动。
朱元璋眉头皱起。
“怎么,还想让咱下来扶你?”
朱标眼眶发红,慢慢站起。
站在皇子班列中的朱闲低头拨弄袖口。
这种场面,他最不擅长应付。
朱元璋却偏偏点了他的名字。
“老六,你上来。”
朱闲走出班列。
“父皇有何吩咐?”
“你大哥不肯接皇位,你劝劝。”
朱标转头看他。
朱闲想了想。
“大哥,接了吧。”
“就这一句?”
“不然呢?”
朱标被气得眼里的泪都收回去几分。
朱闲压低声音。
“父皇退位后还能在宫里养病,您每日去请安便是,又不是往后见不到了。”
“况且内阁已成,朝政不会全压在您身上。”
朱元璋听见后半句,轻哼一声。
“你倒会哄人。”
朱闲面不改色。
“儿臣说的都是实情。”
“那你入阁帮你大哥。”
“不合规矩。”
“哪里不合?”
“亲王不该长居内阁。”
“咱还没死呢,你便拿规矩压咱?”
朱闲退回原位。
“父皇,今日是大哥登基,别提不高兴的事。”
朱元璋懒得再骂他,转头示意礼部宣读诏书。
礼部尚书展开黄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传位诏书传遍大殿。
朱元璋自称年老体衰,将皇位传给皇太子朱标,退居太上皇。
新帝继位后,改元建文,大赦天下,减免受灾各州县赋税,阵亡将士家眷由朝廷抚恤。
诏书读完,百官俯身叩拜。
“臣等恭送陛下,叩见太上皇!”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听着满殿呼声,手掌在扶手上停了许久。
这把椅子,他坐了多年。
从一个放牛娃走到皇帝的位置,中间埋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如今真要离开,胸口还是堵得慌。
朱标走上丹陛,没有马上去坐御座。
他先跪在朱元璋面前。
“儿臣请父皇移居乾清宫正殿,国中大事,儿臣仍会向父皇请教。”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咱退位就是想歇歇,你还要拿政务烦咱?”
朱标低声道:“儿臣舍不得父皇。”
这句话落下,朱元璋半晌没开口。
他抬手按住朱标肩膀,拍了两下。
“坐吧。”
朱标扶着父亲起身,亲自送他走下丹陛。
父子擦肩时,朱元璋脚步停住。
“标儿,皇帝不能只做仁君。”
“该杀人时,你得下得去手。”
朱标低头应道:“儿臣谨记。”
朱元璋又看向朱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