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铁厂试锤成功后的第七日,宫中传出消息,朱元璋病倒了。
消息来得突然。
头一晚,他还在武英殿批阅奏疏,为各地送来的工坊章程骂了半宿,清早起身时却栽在床边,连鞋都没穿上。
太医赶到乾清宫,轮番诊脉。
汤药换了两服,朱元璋仍旧起不了身。
朱标守在榻前,熬得两眼发红,手里的药碗换了一次又一次。
“父皇,您把药喝了吧。”
朱元璋闭着眼,眉头压着。
“苦。”
“儿臣让人备了蜜饯。”
“咱不吃小娃娃的东西。”
“那您先喝药。”
“不喝。”
朱标把碗放回托盘,转身看向太医。
“还有别的方子吗?”
老太医跪在屏风外,额头全是汗。
“陛下积劳多年,近来又常熬夜,眼下需静养,臣等只能慢慢调理。”
榻上传来一声怒骂。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老太医把身子压得更低。
朱标忍着困倦劝道:“父皇,太医让您静养,您便少看几本奏疏。”
“少看一本,下面就敢糊弄咱一次。”
“有儿臣在。”
朱元璋睁开眼,盯着长子看了片刻。
“你心软。”
“儿臣可以改。”
“改什么?把你改成咱这副脾气?”
朱元璋撑住床沿,想要坐起,胳膊却使不上劲。
朱标赶忙扶住他,将软枕垫到背后。
朱元璋靠稳以后,胸口起伏了好一阵。
“传旨。”
“召在京皇子入宫。”
内侍领命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人先后赶到,跪满乾清宫外殿。
朱标亲自去叫人。
“父皇醒着,你们进去时少哭,也别说丧气话。”
朱樉红着眼问道:“大哥,父皇病得多重?”
“太医说需要静养。”
“真只是静养?”
朱标没有回答,只抬手推开殿门。
皇子们依次入内。
朱元璋靠在榻上,扫了众人一圈。
“老六呢?”
朱标往门外看了一眼。
“已经派人去催了。”
朱元璋骂道:“他住在城里,难道还要八百里加急去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闲披着外袍进门,头发只拿木簪随便束着,怀里还揣着一包炒瓜子。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气得抬手指他。
“你做什么去了?”
“睡觉。”
“宫里的人没说咱病了?”
“说了。”
“那你还磨蹭?”
“父皇只是病了,儿臣总不能哭着跑进宫,那多不吉利。”
朱元璋抓起枕边奏疏便砸。
朱闲侧身躲开,顺手接住。
“父皇,您还扔得动东西,看来问题不大。”
朱樉憋得肩膀乱抖,急忙低下头。
朱元璋指向墙边。
“滚后面站着!”
“儿臣遵旨。”
朱闲走到最远的柱子旁,掏出瓜子,才磕了一颗,便被朱标瞪了回去。
他只好把瓜子收进袖中。
朱元璋喘匀了气,转向几个儿子。
“咱叫你们来,不是要听哭声。”
“这些年,大明打下来了,北方安稳了,西域也降了,各地工坊正在建,百姓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咱若躺些日子,朝里朝外不能乱。”
朱樉抬起头。
“父皇必能康复!”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咱还没死,你嚎什么?”
朱樉赶忙闭嘴。
朱元璋看向朱标。
“从今日起,朝中奏疏都送到东宫。”
朱标跪下。
“儿臣领旨。”
“六部有事先报你,军国要务拿来给咱看,其余的,你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