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风声发紧。
联军五万重骑排成数列,马匹披着皮甲,骑兵手持长矛与弯刀,最前方还混着数百名举盾勇士。
孛罗帖木儿登上一处土坡,身旁各部首领争着观战。
“明军真出来了。”
哈密王指着关前军阵。
“他们连长矛都没摆几根,拿那些细管子做什么?”
一名北元将领看了片刻。
“是火铳。”
“火铳?”
哈密王放声大笑。
“发一轮便要重新点火,五万骑兵冲上去,他们还能发第二轮?”
孛罗帖木儿抬手。
“击鼓!”
鼓声传下土坡。
五万重骑同时催马。
荒滩开始震动,沙土盖住后方军阵,密集马蹄声压向嘉峪关。
火枪阵前,周石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的手放在枪托上,耳中全是马蹄声。
太多了。
校场练习时,教头用空桶制造声响,他当时还能笑着装弹,如今五万骑兵真从前方冲来,枪托都快抓不稳了。
身旁的老兵低声骂道:“手别抖,药撒了,没人分你第二包!”
周石头低头看去。
药池中已有几粒火药落在外面。
他赶紧合上盖板。
“老哥,你上过战场?”
“上过。”
“杀过人吗?”
“没有。”
周石头转过头。
老兵咽了口唾沫。
“我上回守城,敌军没爬上来便退了。”
“那你装什么老兵?”
“我年纪比你大!”
鼓声传来。
咚!
两人闭上嘴,同时举枪。
傅友德骑马站在阵后,令旗仍未落下。
敌军距离还远。
第一排士卒已经能看见骑兵甲片,马蹄声震的胸口发麻,几名新兵扣着扳机,肩膀抖个不停。
一声枪响先从左侧传出。
弹丸飞出老远,钻进沙土。
那名提前开枪的士卒僵在原处。
傅友德没有去看他。
“稳住!”
“没有鼓令,谁也不准开枪!”
联军骑兵看到这一枪,笑骂声越发放肆。
“明军怕了!”
“冲垮他们!”
前排骑兵压低长矛,战马已开始加速。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傅友德抬起手。
朱棣在后阵盯着那面令旗,手掌全是汗。
他想喊。
敌军已进入火枪射程,为何还不开枪?
再近一些,重骑冲势起来,第一排士卒能不能扛住?
朱棣握住缰绳,硬把命令咽了回去。
六弟说过,火枪阵中只能有一个号令。
傅友德才是中军主将。
一百二十步。
他挥下令旗。
“第一排,放!”
砰砰砰!
白烟从阵前成片涌出。
千余枚铅弹穿过沙尘,最前方的重骑接连翻倒,战马失去控制,撞向后方。
有人胸甲被打穿,从马背栽下。
有人手臂中弹,长矛脱手。
冲锋阵形缺了数十处口子,后方骑兵却收不住,全挤了上来。
第一排士卒发射后,按训练动作蹲下装弹。
第二排举枪。
“放!”
又一排枪声传开。
铅弹扫进密集马群,更多战马跪倒,骑兵被甩出去,还没爬起来,便被后续铁蹄踩过。
周石头位于第三排。
他端起燧发枪时,前方已全是烟,根本看不清要打谁。
“瞄什么?”
旁边老兵吼道:“往前打!”
“第三排,放!”
周石头扣动扳机。
后坐力顶上肩窝,他身子晃了一下,枪口喷出的烟扑到脸上。
他没空查看结果,马上咬开纸包,给药池补入引药。
第一排已经装好弹丸,重新站起。
三排开始循环。
枪声一轮接着一轮。
冲到百步内的联军重骑成片倒下,前方尸体与伤马越堆越多,后方骑兵不得不绕行,原本宽阔的军阵被挤向两侧。
可两翼早已停着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