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宫门还未打开,锦衣卫已经出城。
十二队人马分赴江南,随行的还有皇家商行管事与天网暗探。 朱闲给出的命令很短。 封宅。 拿人。 钱庄、粮仓、船行,一处都不许漏。 朱标看完名单后,把朱闲叫进东宫。 “这些家族盘踞江南多年,与地方官府来往很深,一口气拿十二家,州府能压住吗?” “压不住便换人。” “证据呢?” 徐妙云把几份口供推到桌上。 “泉州扣下的掌柜已经招了,收钞、停兑、抬价,全由各家族长下令。” “他们在京中的官员负责逼宫,江南商号负责囤积物资,西北那边负责接收铜钱。” 朱标翻到最后一页。 “接收之人是谁?” “商队每到西安府,便有人拿蝎子纹牌验货,之后改走小路,去向还在追查。” 朱闲拿过口供。 “先抄家,掐断他们的银钱。” 朱标皱着眉。 “父皇还在病中,此事要不要等他醒来?” 内侍从门外进来。 “太子殿下,陛下请楚王去乾清宫。” 朱闲扭头看向朱标。 “这不就醒了。” 乾清宫内,朱元璋已经坐回床头。 太医站在一旁,见朱闲进门,急忙提醒。 “楚王殿下,陛下不能动气,您说话千万……” 朱元璋抓起枕边奏章便扔了过去。 “滚出去!” 太医躲开奏章,提着药箱退到门外。 朱闲捡起奏章。 “父皇精神不错。” “少给咱打岔!” 朱元璋瞪着他。 “你从东瀛带回多少银子?” “宫里那五十箱,您不是看见了?” “咱问总数!” “石见每月能产多少,还要看矿坑开采。” 朱元璋掀开被子便想下床。 朱闲按住床沿。 “您要去哪?” “咱亲自问户部!” “太医不让您下床。” “少拿太医压咱!” 朱元璋喘了几口气,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皇家商行收走一百二十万贯宝钞,又想让国库按原价买回去,这主意是你出的?” “做生意,总要给钱。” “石见银山用的是大明将士,舰队是朝廷的,船上吃喝也是户部出的,你还有脸向国库要钱?” “银山是我打下来的。” “你是咱儿子!” “亲儿子也要养家。” 朱元璋抄起药碗。 朱闲往旁边让了一步。 药碗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门外的太医缩了缩脖子,没敢进来。 朱元璋抬手指着朱闲。 “滚!看见你,咱这病好不了!” 朱闲转身便走。 “回来!” “您到底让不让走?” 朱元璋压住火气。 “江南十二家,你准备怎么处置?” “抄家,主事者入诏狱,参与囤粮停兑的管事一并拿下。” “家眷呢?” “未参与者留命,产业全部收归朝廷。” 朱元璋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抄出的银钱,皇家商行先拿一半。” 朱元璋又去摸床边的东西,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本医书。 朱闲已经走到门边。 “父皇安心养病,儿臣替您赚钱。” “朱闲!” 房门一关,朱元璋的骂声追出老远。 当晚,苏州沈家。 沈家家主正带人搬运箱笼,后院侧门忽然被撞开。 几十名锦衣卫涌入院内,分头守住房门。 沈家护院提刀冲出来,刚跑下台阶,便被弩箭钉住衣袖。 锦衣卫千户展开驾帖。 “奉旨查封沈家,阻拦者就地拿下!” 沈家家主推开族人,厉声质问。 “我沈家祖上有开国功勋,你们凭什么闯宅?” “凭你勾结京官,操纵宝钞,囤粮害民。” “这是污蔑!” 千户抬了抬手。 一名被押着的钱庄掌柜走入院中。 沈家家主看到此人,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口。 钱庄掌柜低着头。 “老爷,我……他们把泉州的船也扣了。” 沈家家主咬紧牙关。 “你说了多少?” “该说的,全说了。” “混账!” 沈家家主冲上去便要打人,锦衣卫从后方扣住他的手臂,把人按倒在台阶上。 与此同时,天网暗探从书房拖出一口木箱。 “千户大人,密道里藏着这个。” 箱盖打开,里面不是银子,而是数十块铜牌。 每一块铜牌背面,都刻着一只蝎子。 千户蹲下查看。 “这些牌子做什么用?” 钱庄掌柜看到铜牌,吓得往后退。 “这……这不是沈家的东西。” 沈家家主怒吼。 “闭嘴!” 千户抬手。 “把两人分开审,宅中所有密室全挖开。” 锦衣卫冲入各处院落。 粮仓的门被撬开,里面堆满米袋,最深处已经生了虫。 前街还有百姓吃不上饭,沈家却把粮食藏在库中等着涨价。 围在门外的百姓看到粮袋,骂声传进高墙。 “宁肯放坏也不卖?” “前日我拿宝钞来买米,他们还让伙计把我赶出去!” “开仓!把粮放出来!” 千户登上石阶。 “沈家粮仓自今日起由官府接管,明早按原价售粮,宝钞照收!” 门外叫好声压过了哭喊。 沈家家主趴在台阶上,听着百姓叫骂,终于垂下头。 杭州陆家、松江周家,也在同一夜被封。 锦衣卫从陆家水井下挖出银窖,从周家祠堂后墙找出成排铜钱。 查到天亮,单是三家搜出的银钱便装满百余辆大车。 消息送回京城时,朱元璋刚喝完药。 户部尚书捧着清单,跪在床前念道:“现银三十七万两,铜钱四十二万贯,粮食十六万石,另有田庄、船行、商铺……” 朱元璋越听腰背越直。 “再念一遍,现银多少?” “三十七万两。” “这还只是三家?” “是。” 朱元璋放下药碗。 “这些混账,天天在朝堂喊国库没钱,家里藏的银子比国库还多!” 户部尚书陪着笑。 “陛下,楚王殿下说,查抄所得要分皇家商行一半。” 朱元璋的笑没了。 “他人呢?” “在楚王府歇着。” “把他叫来!” 内侍刚走到门口,锦衣卫指挥使匆匆入殿。 “陛下,沈家搜出的蝎子铜牌已经查明用途。” “说。” “持牌之人可在西安府换取马匹、甲胄与兵器。” 朱元璋把清单放回床边。 “有人在西北养兵?” 指挥使伏在地上。 “送去的铜钱数目很大,足够养数万兵马。” 朱元璋盯着那块蝎子铜牌,半晌没开口。 门外,朱闲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父皇,听说您找我分钱?” 朱元璋把铜牌扔到他脚边。 “还分什么钱,蝎子在西北养兵,你给咱把人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