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军被困在谷口整整一夜。
前方是火炮。 南侧是大雪龙骑。 北面的山林陡峭难行,少数武士丢掉甲胄爬进山中,还没走出多远,便被天网暗哨截住。 足利义满守在帅帐里,一夜未眠。 天刚亮,一封劝降书被箭射进营地。 书上只写了两句话。 放下兵器,可活。 负隅顽抗,炮火开路。 幕府各家大名聚在帅帐外,争吵声越来越大。 细川赖春先开口。 “将军,军粮只够两日,再拖下去,士卒会自行溃散。” 赤松家主怒道:“你想投降?” “你若愿意冲击明军炮阵,细川家绝不拦着!” “前军败得这么快,还敢把责任推给别人?” “够了!” 足利义满掀开帐帘。 各家大名安静下来。 他扫过众人。 “明军要的是石见银山,只要各家合力突围,回到京都便能重新征兵。” 山名家的旁支冷声问道:“从哪里突围?” 没人接话。 足利义满看向南侧。 “大雪龙骑远渡海上,战马疲惫,咱们集中兵力攻其一点,未必冲不出去。” 细川赖春摇头。 “肥前两万足轻没挡住他们一轮冲锋。” “那是龙造寺无能!” “柳生宗严也败了。” 足利义满的脸颊抽动。 提到剑圣,帐内连争吵都停了。 他们原以为个人武力还能扳回一局。 结果柳生宗严冲进明军阵地,连楚王一根头发都没碰到,佩刀便被折断,人也成了俘虏。 怎么打? 拿命去填,也摸不到楚王的衣角。 帐外忽然传来喊声。 “有人跑了!” 足利义满冲出帅帐。 数百名足轻扔下长枪,正朝明军留出的南侧小路奔去。 督战武士上前拦截,才砍倒几人,更多足轻便围了上去。 “我们不打了!” “幕府要送死,让武士自己去!” “明军说过,放下兵器就能活!” 足轻越聚越多。 各家武士不敢强压。 他们手里的兵也开始动摇,再杀几人,营中便会先打起来。 朱闲站在土墙上,看着成批足轻沿小路走出幕府军营。 傅友德问道:“殿下,真放他们走?” “让他们把兵器堆在路边,再押去后方看守。” “这些人回到各地,还会被大名征召。” “他们回不去了。” 朱闲指向银山方向。 “矿场缺人。” 傅友德怔了片刻,随后笑出声。 “殿下早就给他们找好去处了?” “坐船要花粮,放回去还会拿刀,留下挖矿正合适。” 越来越多足轻走出军营。 到午时,幕府五万兵马已经跑了近半。 各家大名再也压不住部下。 赤松家主带着亲兵离开帅帐,走到足利义满面前,解下佩刀。 “将军,赤松家不打了。” 足利义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敢背叛幕府?” “继续打,赤松家的男丁都会死在这里。” “你的领地是幕府给的!” “人死光了,领地还有什么用?” 赤松家主推开他的手,把佩刀扔在地上。 “开营门!” 赤松家的武士率先放下兵器。 细川家紧随其后。 一面又一面旗帜倒下,军营里堆起成山的长刀、竹枪与弓箭。 足利义满站在帅帐前,看着亲军也开始退后。 “你们也要降?” 一名老家臣跪了下来。 “将军,幕府输了。” “胡说!” 足利义满拔出佩刀。 “京都还在,各地城池还在,我还没输!” 老家臣没有抬头。 “水军没了,五万武士也没了,京都拿什么守?” 足利义满举起刀,却迟迟没有砍下去。 四周的人越退越远。 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只剩十余名亲信。 大雪龙骑从南侧进入营地。 傅友德骑马来到帅帐前。 “足利义满,降不降?” 足利义满握着佩刀。 “我要见楚王。” “你还想谈条件?” “幕府愿意承认石见归大明,也愿每年进贡。” 傅友德嗤笑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 “我要见楚王!” “行,带走。” 亲军上前夺刀,足利义满还想反抗,被一脚踹倒,双手也被绳索捆住。 半个时辰后,他被押到朱闲面前。 朱闲仍坐在那把竹椅上。 足利义满抬起头。 “楚王,你赢了。” “本王看得见。” “石见可以给大明,幕府还会送上黄金与战马,只求大明退兵。” 朱闲问道:“黄金多少?” “五万两。” “你上次只肯出三千两。” “只要大明退兵,数目还能再谈。” “不必谈了。” 朱闲拿出一张地图,在石见银山的位置点了点。 “这里归大明。” 手指又落向京都。 “幕府也要听大明号令。” 足利义满怒视着他。 “你想吞并整个东瀛?” “本王没兴趣替你管理那些破城。” 朱闲收起地图。 “幕府可以留下,你也可以继续当将军,每年交银、交粮、交矿工,大明商船进入各港,不准征税。” 足利义满呼吸急促。 “各家大名不会答应!” 朱闲指向营地外。 那些大名全跪在那里。 “你替他们问过了?” 足利义满回头看了一眼,再无话可说。 朱闲起身。 “押去银山。” 足利义满愣住。 “你说幕府可以留下!” “是可以留下。” “那为何押我去银山?” “本王没说让你继续当将军。” 朱闲从他身边走过。 “先挖几日银子,学会怎么低头,再谈京都由谁管。” 足利义满被军士拖走。 投降的武士与足轻也被分成数队,押往石见矿场。 废弃矿坑外,新的木棚连夜搭起,灶台支开,军士按人头分发粗粮。 一名足轻捧着饭碗,小声问通译。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通译指向远处堆积的铁镐。 “看见那些了吗?” “看见了。” “吃完饭,一人领一把。” 足轻手里的碗险些掉下去。 “去哪里?” 矿坑入口的木板正被拆除,成车积水沿沟渠排出。 傅友德骑马经过,朝押送军士挥手。 “都别闲着,矿上分三班,人歇车不歇!” 数万战俘抬头望向银山。 朱闲站在高处,接过工匠刚炼出的银锭,在手里掂了掂。 徐妙云翻开矿场名册。 “殿下,五万多人全塞进矿坑,监工不够。” “从降军里挑懂事的。” “若他们串联逃跑呢?” 朱闲看向山下。 大雪龙骑已经封住各条山路,水师守住港口,天网暗哨藏在山林之中。 “让他们试试。” 矿场铜锣敲响。 第一批幕府战俘扛起铁镐,在明军看守下走向矿坑。 足利义满也被塞进队伍。 他望着前方幽深的坑道,脚下再也挪不动。 看守军士推了他一把。 “走!” 这位幕府将军踉跄着跨进矿坑。 身后的车轮已经转动。 一筐筐银矿,被运出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