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银山易主的消息传到京都,足利义满砸碎了面前的茶碗。
殿中跪满各家大名与幕府重臣,谁也不敢先开口。 水军全军溃败。 对马岛丢了。 肥前降了。 连石见守军都绑着大名开城献降。 大明兵锋踏上本州,幕府已经退无可退。 足利义满握住刀架。 “山名宗信的家眷呢?” 一名家臣伏地回答。 “早在半月前便离开京都,天网应当提前接走了他们。” “天网,又是天网!” 足利义满拔刀劈开木案。 “他们能把人从京都带走,你们连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负责城防的武士趴得更低。 “请将军赐罪!” “赐罪有什么用?能把石见夺回来吗!” 殿门外,一名僧人迈步入内。 此人身材瘦高,腰间挂着一柄旧刀,灰色僧衣上沾着尘土,脚下草鞋已经磨破。 武士赶忙拦住他。 “将军议事,闲人退下!” 僧人并未停步。 拦路武士拔刀,只觉手腕一麻,刀已经落到僧人手里。 下一刻,长刀插回刀鞘。 武士低头看去,自己的刀鞘已经裂成两半。 殿中众人纷纷起身。 足利义满盯着来人。 “柳生宗严?” 僧人合掌一礼。 “多年未见,将军还认得贫僧。” “听闻你闭关十年,早已不问世事。” “明军占领石见,东瀛武道也到了生死关头。” 足利义满走下高台。 “先生愿意出手?” 柳生宗严按住腰间旧刀。 “贫僧要见一见那位楚王。” “见他做什么?” “杀他。” 殿中武士全都抬起头。 足利义满盯着柳生宗严看了许久,胸口的闷气总算散开几分。 “好!” 他转身面向各家大名。 “幕府征调五万武士,三日后开赴石见,谁敢藏兵,按叛逆处置!” 几名大名互相交换视线。 细川家主试探道:“将军,明军有火炮,也有数万重甲骑兵,山道狭窄,五万大军若一同进兵……” “你怕了?” “臣只是担忧粮草。” 足利义满提刀走到他面前。 “细川家出兵多少?” “一万。” “再加五千。” 细川家主咬住牙。 “臣遵命。” 足利义满环视殿内。 “大明远渡重洋,粮草全靠海运,只要夺回石见港口,他们便会困死在山中。” “此战关乎东瀛存亡,诸君还有退路吗?” 没人回答。 他们的领地、家眷、城池都在这里。 幕府败亡,各家也难逃清算。 只能打。 数日后,五万武士离开京都,沿山道向石见推进。 大军旗帜铺满道路,除幕府直属武士外,各家还带来大批足轻、弓手与僧兵。 柳生宗严独自走在军阵中。 一名幕府年轻武士追上来。 “剑圣大人,您真能杀掉楚王?” 柳生宗严没有看他。 “你怀疑我的刀?” “楚王在北疆一人击溃北元大军,传言他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传言总会添上许多东西。” “可落马坡有数万明军亲眼见过。” 柳生宗严停下脚步。 “你见过吗?” 年轻武士摇头。 “未曾。” “我也未曾,所以要去看看。” 年轻武士还想再问,柳生宗严已经继续赶路。 当夜,大军在河谷扎营。 一名商贩推着酒车进入营地,给各家武士送酒。 没人留意他在经过幕府帅帐时,将一片薄纸塞进车轮夹层。 半夜,那辆酒车离开军营。 藏在山中的天网探子取出薄纸,借着火把读完,放飞一只信鸽。 次日清晨,消息便送到石见。 徐妙云把密报递给朱闲。 “足利义满集结五万兵马,已经越过京都西面的河谷,最多五日便会抵达石见。” 朱闲仍在看工匠搭建水车。 “来得比本王预想中快。” “各家大名把能调的武士都调来了。” “正好一起收拾。” “还有一人,殿下应该看看。” 徐妙云点了点密报末尾。 “东瀛剑圣柳生宗严,闭关十年,曾在中原游历,还与蝎子组织的人见过面。” 朱闲接过密报。 “又是蝎子。” “天网追查多年,此人很少留下痕迹,柳生宗严能与他们搭上线,应当接触过重要人物。” “那便留个活口。” 徐妙云合上矿产文册。 “他是来杀殿下的,您还想抓活的?” “本王问几句话又不费事。” 傅友德从矿坑方向赶来。 “殿下,探马发现幕府前锋,已在百里外扎营。” “有多少人?” “前军八千,后方主力还在赶路。” “他们走哪条道?” “西面山道。” 朱闲拿起地图。 石见通往京都的山道狭窄,两侧多是山林,骑兵难以展开。 幕府挑这条路,便是想限制大雪龙骑。 傅友德指着一处谷口。 “末将带骑兵绕到北面,先吃掉他们的前军。” “别急。” 朱闲把地图压在石桌上。 “火炮都卸下来了吗?” “红夷大炮二十四门,轻炮六十余门,全在港口。” “运到这里。” 朱闲指向一处山口。 “幕府五万兵马进石见,必须经过这段窄路,把炮摆成一排,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傅友德搓了搓手。 “末将这便安排!” “多备开花弹。” 徐妙云看向朱闲。 “山名宗信说,幕府军中有许多被强征的足轻。” “让天网送信。” 朱闲把地图卷起。 “愿意放下兵器的,可以从南侧小路离开,留在幕府军中的,本王只看他们手里有没有刀。” 山风吹过矿场,远处水车已经转动起来。 一桶桶积水从废弃矿坑运出,银矿正在重新开工。 与此同时,山道尽头升起大片烟尘。 幕府前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