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舰队北上的第七日,前方快船传回消息。
对马岛到了。 朱闲披着战袍走上甲板,海面尽头已经露出岛屿轮廓,岸边烽火台升起黑烟,一艘艘倭船从港湾中驶出。 数量很多。 从大船到渔舟,密密麻麻堵住水道。 徐妙云拿着千里镜站在船首。 “幕府已经发现咱们,左侧海湾还有船队正在出港。” 傅友德问道:“要不要趁他们阵势未成,先派快船冲过去?” “不急。” 朱闲接过千里镜。 倭船普遍低矮,船板薄,许多船上没有远射兵器,甲板挤满弓手与持刀武士。 幕府把能浮起来的船都拉来了。 声势不小。 可惜,船多不等于能打。 邓愈从后船赶来。 “殿下,敌军主力正在对马岛东侧列阵,另有数百艘小船从两翼包抄。” “他们想围住宝船。” 傅友德笑骂道:“一群破船,还真把自己当水师了!” 朱闲放下千里镜。 “别轻敌。” “四哥上次便是这么栽的,本王不想去海里捞你们。” 傅友德收住笑声。 “末将领命。” 朱闲看向各船旗位。 “大船列横阵,运粮船退入中军,快船护住两翼。” “火炮装药,先别点火。” 旗语传开。 十二艘宝船转动船身,露出成排炮窗,福船分列两侧,运粮船与载马船退到后方。 炮手推开木窗,将一门门火炮架出船侧。 麻绳绷紧。 火药包送入炮膛。 铁弹也已就位。 对面的倭船还在靠近。 幕府水军旗舰上,足利义满的弟弟足利满直披着甲胄,手扶船舷,望向海面上的大明舰队。 “大明共有多少船?” 家臣答道:“六百余艘,大船十二艘。” “我军呢?” “三千四百余艘。” 足利满直松开船舷。 “六船围一船,今日便让明人葬身东海!” 服部家一名忍者开口提醒。 “大明船上有火炮。” 足利满直并未放在心上。 “海上起伏,火炮打不中移动船只,等武士登船,他们连装填第二轮的机会都不会有。” 家臣跟着笑道:“明人依仗船高,不懂海战要靠武士搏杀。” 足利满直拔出长刀。 “传令,全军压上!” 号角声从倭军旗舰传出。 数千艘倭船扬帆划桨,朝大明舰队逼近,船头的武士举起长刀,口中发出叫喊。 前排小船速度最快。 每艘船都装着十几名武士和弓手,船尾还备有铁钩、绳索与木梯。 他们要靠近宝船。 只要钩住船舷,武士便能爬上甲板。 大明旗舰上,邓愈听着倭军喊声,手掌压住佩刀。 “殿下,敌船已进入三里。” “等。” “前排倭船速度很快。” “让他们划。” 朱闲回到竹椅旁坐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徐妙云看着两侧海面。 “他们在扩开阵形,想从三面合围。” “中间船多,两侧船快,想法没错。” 朱闲把茶碗放下。 “可他们没见过宝船开炮。” 又过了片刻,双方距离继续缩短。 倭船上的弓手已经能看清大明军士的甲胄。 一名武士站在船头,朝旗舰挥舞长刀。 “杀上明船!” “夺走他们的火炮!” “取下楚王首级者,赏万石领地!” 各船武士跟着高喊,船桨拍击海水,阵势越压越近。 大明炮手蹲在炮位旁,手中火把已经点燃。 没人擅动。 所有人都在等旗舰号令。 傅友德看着倭船逼近,忍不住问道:“殿下,还要等到何时?” “再近些。” “再近便要进弓箭射程了。” “他们的箭射不上宝船。” 徐妙云放下千里镜。 “左翼小船开始提速,想先拖住咱们。” 朱闲抬手指向邓愈。 “快船出阵。” 邓愈愣了一下。 “与他们接舷?” “放完火箭便退,别缠斗。” 十余艘大明快船脱离侧翼,迎着倭军小船驶去。 倭军以为明军要接战,叫喊声越发狂热。 双方接近以后,大明军士拉开火箭,对准海面射出一轮。 火箭落在前排倭船周围,还有几支钉进船帆。 倭军忙着灭火,大明快船已经转向撤回。 足利满直看见这一幕,放声大笑。 “明军怕了!” “他们不敢接战!” 幕府号角再度响起。 后方倭船加快速度,阵形也被前方船只带动,全部挤向大明舰队。 朱闲看着越来越密集的船阵,终于从椅子上起身。 “现在挺好。” 傅友德没听明白。 “什么挺好?” “船挤在一起,省炮弹。” 朱闲走到船首,看向前方。 倭军最前排的船只已经进入火炮射程,后方还有大批船只推着向前,彼此间只隔着一两条船桨。 退路也被堵住了。 徐妙云将千里镜递给亲军。 “倭军右翼还在向外绕。” 朱闲说道:“让第三、第四船队对准右翼,左翼交给福船。” “中军呢?” “十二艘宝船一起打。” 旗手听见命令,马上挥动双色令旗。 各船炮手开始校正炮口。 木楔敲入炮架下方,麻绳重新收紧,火药手揭开引线护套。 傅友德看着对面船阵,问道:“第一轮打船还是打人?” “打船身。” “武士呢?” “船沉了,他们自然会游泳。” 朱闲接过亲军送来的帅旗。 对面倭船已经进入一里。 箭矢从前排倭船射出,多数落进海里,少数撞上宝船外板,根本伤不到甲板军士。 倭人却觉得胜利在望。 他们看不到大明炮窗后的动作。 也不懂那些粗重炮管为何齐齐抬起。 足利满直举刀高喊。 “继续靠近!” “大明船高,转向不便,贴上去便赢了!” 服部家的忍者盯着宝船侧面,瞳孔骤然收缩。 成排炮窗内,火把已经靠近引线。 “不对!” “让前军散开!” 足利满直转头怒斥。 “临阵扰乱军心,你想死吗?” “明军要开炮!” “他们打不中!” “船太密了!” 足利满直朝前望去。 数千艘倭船都在向中间挤压,各船争着抢功,根本没人保持距离。 前军想停,后军仍在向前划。 想散开,已经来不及了。 大明旗舰上,朱闲举起帅旗。 海风扯动旗面。 十二艘宝船的炮口对准倭军主力,其余福船也完成装填,数百名炮手握住火把,只等最后一道命令。 徐妙云看向朱闲。 “殿下,敌军已经入阵。” 朱闲挥下帅旗。 “开炮。” “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