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会同馆门前便围满了人。
锦衣卫百户抱臂守在台阶旁,两名楚王府护卫抬来长竹竿,将服部正信倒吊在牌楼下面。 他身上只剩一条兜裆布,嘴里塞着灰袍,胸前还挂着一块木牌。 翻墙入室,偷图行窃。 会同馆守卫认出来人,手刚按上刀柄,锦衣卫百户便横臂拦住。 “楚王府送还人犯,谁敢阻拦?” 王府护卫将交接文书拍在门房桌上。 “东瀛失物已经送到,出来签收。” 守卫抬头望向服部正信,手里的刀终究没敢拔出。 此人乃伊贺一脉首领,也是足利义成最倚重的护卫,昨夜翻墙出去时尚且全须全尾,如今却被扒光吊在街头。 围观百姓认出木牌上的字,笑声当场压过叫卖声。 “什么上忍首领,原来是个爬墙贼!” “这身衣裳省布,东瀛人还挺会过日子!” “冻坏才好,免得再生小倭贼!” 服部正信额头通红,腰腹发力想要翻身,竹竿却被护卫压的稳稳当当。 足利义成听见喧闹,从会同馆内冲了出来,他面上的掌印尚未消退,缺了牙齿以后,说话仍在漏风。 “服部君?” 服部正信闭上双眼,连头都不肯抬。 足利义成转身喝问。 “是谁将他弄成这样的?” 护卫抬手点了点木牌。 “他夜闯楚王府,偷窃海图,人赃俱获。” “胡说,他奉我之命外出查访!” “查访到楚王府屋顶去了?” 街边又传来一阵哄笑,足利义成握住刀柄,手背青筋鼓起。 “放人!” 护卫松开竹竿末端的绳扣,服部正信头朝下跌进檐沟积水,几名东瀛武士急忙将人扶起,又拿外衣遮住他的身子。 一张收条递到足利义成面前。 “人已经送回,按手印。” “滚!” “你若不收,我们便把他带回王府,再挂一天。” 足利义成夺过收条,抓起服部正信流血的手按下指印,随后把纸扔了回去。 护卫收好文书,走出几步又停住。 “楚王殿下还有一句话。” “王府墙高,下回别翻,走正门只收门钱。” 足利义成拔出身旁武士的佩刀,锦衣卫百户已经领人封住馆门。 “会同馆封禁期间,谁敢踏出门槛,按刺驾同党拿办!” “他们当街羞辱幕府武士,你们全都看见了!” 百户按着绣春刀答道。 “送还失物,手续齐全,锦衣卫为何要管?” 足利义成还想上前,服部正信已经扶着门框站起。 “正使,进去。” 使馆大门关上以后,服部正信才扯出嘴里的灰袍。 “楚王府里藏有高手。” 足利义成盯着他。 “多少人?” “不清楚。” “那个瞎眼老头呢?” “我败了。” 屋内几名武士抬起了头,足利义成压着嗓子追问。 “忍镖、细索、烟丸,全用了?” “全用了,一招未胜。” 足利义成按住肿胀的面颊,半晌才问出最要紧的东西。 “海图呢?” 服部正信低下头。 “落进朱闲手里了。” 茶壶砸在他的脚边,碎瓷滚过砖面。 “图上有诸岛水寨、粮仓,还有石见银山,你怎能把它带进楚王府?” “那份图缝在夹层里,原本要交给应天的接应者,我未料到他们会拆开衣服。” “你未料到?” 足利义成气的声音走调。 “大明拿到那张图,便能绕开暗礁,直达博多与石见,你拿什么向将军请罪!” 馆外传来甲叶碰撞声,毛骧领着锦衣卫推门而入。 “足利义成,陛下召你入宫答话。” “服部君伤势太重,需要医治。” 毛骧瞧了服部正信一眼。 “楚王府说他只摔了几跤,死不了。” “带走!” 奉天殿内,足利义成独自跪在御阶下,朱元璋抓起大明海防图,甩到他的面前。 “解释!” 足利义成扫了一眼图纸。 “外臣未曾见过。” “图从服部正信身上搜出,你还敢抵赖?” “他私自行动,与使团无关。” 朱元璋按住天子剑,怒声喝问。 “刺客拿着你们的兵器,你说与你无关,服部正信揣着大明海防图夜探王府,你还说与你无关!” “你这个正使,到底管的了谁?” 足利义成伏下身子。 “服部正信有罪,大明可依律处置,幕府也愿另派使者解释。” “还想拿换个人来糊弄咱?” “外臣已经说过,三个月之内若无答复,海上各部便不再受幕府约束。” 朱元璋拔剑下阶。 “那咱今日也给你答复!” 朱闲抬手挡住剑锋。 “父皇,杀他会脏了奉天殿。” 他说完取出一卷文书,扔在足利义成膝前。 “打开。” 文书上只写了三条。 不和亲。 不赔款。 不割港。 末尾另有一行大字。 三日之内,使团滚出大明。 足利义成抬起头。 “大明当真要与幕府开战?” 朱闲坐回竹椅。 “回去告诉足利家的将军,把脖子洗净,本王会亲自取他的脑袋。” “东瀛武士数十万,海船数千,大明连海路都认不全,拿什么渡海?” 徐达跨出武将队列。 “凭大明百万雄兵!” 傅友德抱拳请命。 “凭东南水师尚能一战!” 足利义成咬牙冷笑。 “百万兵马还能飞过大海?” 朱闲拿起服部正信遗失的军图,在百官面前铺开。 “你的人已经替本王画好了路。” “对马岛、博多、石见,水寨、粮仓、银山,一个没少。” 足利义成扑过去想抢,毛骧一脚踩住他的衣袖,将人按回砖面。 “那张图是假的!” 朱闲卷起军图。 “是真是假,大明水师走一趟便清楚。” 朱元璋提剑立在御阶下。 “传旨!” 满朝文武一同跪下。 “东瀛纵倭犯境,私遣武士刺驾,又盗取大明海防,罪证俱全!” “即日起断绝两国往来,封闭沿海私港,调集战船粮草,整军东征!” “东瀛若不交出主谋,不献降表,大明水师便踏上诸岛,亲自讨还血债!” “臣等遵旨!” 足利义成瘫坐在砖面上,手中还抓着那份国书。 他来时想要大明公主、泉州港与每年供给,结果一件没拿到,还将东瀛军图送进了朱闲手里。 朱闲走到他面前。 “三个月太久。” “回去告诉幕府。” “一个月后,海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