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没有散,奉天殿中的血迹刚擦净,朱元璋便封住宫门,将今日入宫的乐师、舞姬与内侍全部扣下。
活着的刺客被押往北镇抚司,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中攥着那块海浪纹铜牌。 朱标上前请命。 “父皇,刺客身上藏有泉州海图,所谋之事不止行刺,儿臣愿亲自审问。” “你留在宫里。” 朱元璋将铜牌丢回案上。 “他们敢进奉天殿,外面便留了接应,你哪儿也不许去。” 朱棣肩头缠着白布,撑住桌案起身。 “父皇,儿臣去!” “坐下!” 朱元璋抬手指向他的伤口。 “刚挨了两剑,还嫌身上的窟窿少?” 朱棣憋着气坐了回去,朱闲则靠在椅背上,用内侍新送来的筷子夹着花生。 朱元璋看见便恼火。 “刺客摸到咱眼皮底下了,你还有心思吃?” “儿臣饿着,她也不会多招一句。” 朱闲将花生送入口中。 “这种死士把受刑当成尽忠,锦衣卫打得越凶,她撑得越久。” “那你说怎么审?” “找个会看人的。” 殿外脚步传来,徐妙云跟随内侍入殿,她赶到朱闲身前,先将他上下看了一遍。 “殿下可曾受伤?” “少了两根筷子。” “那便好。” 徐妙云向朱元璋行礼。 “陛下若准许,臣女想去见见那名刺客。” 朱元璋看向她。 “锦衣卫都撬不开她的嘴,你能做什么?” “臣女不用刑,只问几句话。” 朱闲放下筷子。 “让她试试。” 朱元璋唤来毛骧,命他全力配合,随后又指向朱闲。 “老六也去,咱怕徐家丫头受欺负。” “北镇抚司里谁敢欺负她?” “少废话,去!” 牢房内,刺客双手被铁链吊住,左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毛骧推开牢门,向徐妙云说起审讯结果。 “夹棍和鞭子都用过了,再动刑,人便撑不住了。” 徐妙云看过刑架。 “将她放下,再送一碗热粥。” 毛骧皱眉道:“徐姑娘,她是刺驾逆贼。” “我让你放她走了吗?” 毛骧挥了挥手,校尉解开铁链,又将热粥放到草席旁。 刺客靠住墙壁,讥笑道:“想拿一碗粥骗我开口?” “你不吃也成。” 徐妙云坐到木案后,拿起从她身上搜出的忍镖。 “你的同伴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活着的那个已经供出了接应之人。” 刺客脱口道:“她们都死在奉天殿,哪来的活口?” 徐妙云放下忍镖。 “你被禁军按在西窗下,又被拖出大殿,凭什么断定另一人也死了?” 刺客闭紧嘴巴。 “你逃向西窗,舍近处的东窗不走,西边应当有人接应。” 徐妙云转向毛骧。 “西窗外通往何处?” “绕过内库夹道,可以抵达西华门,今日是副千户赵通当值。” 刺客的右手向袖中缩去,徐妙云却开口吩咐道:“去抓守内库夹道的百户。” “你抓错了!” 刺客话刚出口,便咬住了牙。 徐妙云看着她。 “我连那名百户的姓名都没说,你急什么?” 毛骧抱拳领命,刺客额头已经冒出汗珠。 徐妙云铺开泉州海图,手指停在船厂标记处。 “你们进宫行刺,却随身带着海图,这东西是交给接应之人的。” “白莲宗要烧船厂,还是东瀛使馆要烧?” 刺客肩头一紧,徐妙云随即让毛骧前往东瀛使馆拿人。 “你敢!” 刺客挣动铁链。 “使馆里都是来朝使臣,你们无凭无据,岂能抓人?” “看来你与使馆的人见过。” 徐妙云折起海图,刺客这才发觉说漏了嘴。 朱闲靠在牢门旁,将剥好的栗子递给徐妙云。 “火候还差一点。” 徐妙云接过栗子,起身向外走。 “放出消息,就说刺客已经供出城南总坛,锦衣卫天亮便去拿人。” 刺客抬起头。 “城南没有总坛!” “那便让真正的总坛派人查问。” 徐妙云停在门前。 “只要他们动,王府便能顺着人找到地方。” 她转头看向朱闲。 “殿下,人手够吗?” “人已经撒出去了。” 朱闲捏碎栗子壳。 “她被押出奉天殿后,共有六批人离开住处,三批赶往城门,两批去了码头,还有一批进了东瀛使馆。” 刺客靠回墙边,牢外也在这时传来脚步,一名天网暗探送进消息。 “城南共有三处白莲宗常用的落脚点,土地庙外刚抓到两人,其中一人藏着香主令,已经供出枯井入口。” 刺客终于慌了。 “你们早就在查土地庙?” “方才听见城南二字,你先看了墙上的城图。” 徐妙云将栗子放到桌上。 “城南有三处可藏人的地方,逐处去查,总会撞上一处。” 刺客低下头。 “我若招了,能活吗?” 毛骧拔出绣春刀。 “行刺陛下,你还想活?” 徐妙云抬手拦住他,又从袖中取出半块平安符。 “天网查过青云观的香客名册,你在城东还有一个弟弟,他没有加入白莲宗。” 刺客盯住平安符。 “供出各处暗桩,我保他不受牵连。” 眼泪落进粥碗,刺客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给我纸。” 一个时辰后,第一份供词送出北镇抚司,锦衣卫封锁城门,天网先盯住各处院落,禁军随后进门拿人。 城南土地庙、东城染坊、西市药铺相继被破,锦衣卫冲入枯井下的总坛时,里面的人还在焚烧书信。 瞎眼老头守在井口,拐杖横在膝前。 “火可以烧,路已经没了。” 天亮以前,七十三名白莲宗骨干被押入诏狱,三处兵器库遭到查封,藏在宫中的两名内应也被揪出。 毛骧带着供词入宫复命,朱元璋从头看到尾,拿起朱笔写下一个准字。 “白莲宗在应天藏了十余年,竟让徐家丫头一夜拔了根。” 马皇后将热茶推到他手边。 “妙云有本事,你还不高兴?” “咱高兴!” 朱元璋合上供词,又拿起海浪纹铜牌。 “白莲宗主犯依法处置,受人裹挟且未曾害人的,查清后发回原籍。” 他将铜牌扔给毛骧。 “东瀛使馆继续围着,咱倒要看看,他们能给出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