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水师成军三月后,海外探船终于回港。
清晨刚过,港口了望台升起三面红旗,守港士卒敲响铜锣,沿岸商户纷纷朝海面望去。 十余艘福船鼓满风帆驶入港湾,船头悬着日月旗,吃水比出发时深了不少。 “回来了!” “出海的人回来了!” 码头迅速围满百姓。 朱闲赶到时,领头福船已经搭好船板,水师百户周成大步下船,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末将周成,率探索船队回港复命!” 朱闲看了一眼仍在下船的士卒。 “少了多少人?” 周成从怀里取出名册,双手呈上。 “出海一千二百三十六人,战死七人,病亡十九人,另有三十余人染病,正在后船休养。” “战死的人怎么没的?” “船队过吕宋以后遇上海寇,对方想抢船,末将领兵迎战,击沉两艘,俘获一艘。” 周成将名册举高几分。 “阵亡弟兄的姓名、籍贯都在上面,遗物也已经收好。” 朱闲接过名册,手掌压住封皮。 “染病者单独送去城外医馆,莫与百姓接触,阵亡者依水师规制抚恤,家眷由官府照看。” “末将遵命!” 徐妙云随后登船,进入底舱时,胡椒、丁香与香檀的气味迎面涌来。 木箱层层码放,十余口包铁木箱锁在舱底,周成取出钥匙,亲手打开第一把锁。 箱盖掀开,金块、金沙与各色宝石露了出来,周围士卒全都闭上了嘴。 赶来的泉州官员围到舱门前,市舶司官员盯着箱中金砂,手掌迟迟不肯离开箱沿。 “殿下,这一趟带回多少东西?” 周成指向各处木箱。 “胡椒、丁香、香檀折银四十余万两,黄金粗验折合六万两,其余宝石、象牙与苏木还未估价。” 市舶司官员倒抽一口气。 “六万两黄金?” “出海三个月,便带回了这么多?” 朱闲拍开他扶着箱沿的手。 “口水收收,别滴进本王的金子里。” 市舶司官员赶忙抹了一把下巴,船舱里传出几声低笑。 徐妙云没有在金箱前停留,她走到船舱角落,指向几只不起眼的木桶。 “殿下让你们寻找的东西在哪里?” 周成掀开桶盖,湿沙中露出一团团带芽块茎,旁边竹筐还放着红皮长块,外面裹着干草。 “回王妃,便是这些。” “这批种子从海外番商手中换来,据说已经过了几拨商船,最初产自何处,那些番商也说不清。” 朱闲蹲下身,捡起一颗沾着湿泥的块茎。 土豆。 旁边竹筐里装的则是红薯。 徐妙云看了看土豆,又回头看向那十余口金箱。 “殿下派船远航,黄金香料都放在后面,只为找这些泥疙瘩?” “黄金能填国库,填不了百姓肚子。” 朱闲把土豆放回湿沙。 “真到了灾年,这几桶东西比金山管用。” 几名官员听的发愣,却没人敢出言反驳。 徐妙云直接叫来亲卫。 “封住桶口,单独抬下船,运送途中不许离人。” 码头一直忙到傍晚,香料与木料送入官仓,黄金由锦衣卫押入行辕库房,土豆与红薯则送进船厂别院,由亲卫轮班看守。 入夜以后,一个瘸腿力工扛着空麻袋离开码头,拐进后巷,在馄饨摊前坐下。 卖馄饨的小贩搅着锅中热汤。 “都落稳了?” “金子进了行辕,香料在官仓,楚王最看重的东西锁进了船厂别院。” “什么东西?” “几只木桶,十几袋泥疙瘩,守卫比金子那边还严。” 小贩把一碗馄饨推到他面前。 “烧官仓只是幌子,别院里的东西不能留,苏州那边折了人,总得收些利钱。” 瘸腿汉子刚碰到碗沿,手腕便被人扣住。 瞎眼老头坐在旁边长凳上,一手按住他的腕子,一手仍端着酒碗。 “二位说完了?” 小贩掀翻汤锅,借着热汤遮挡冲向后门,瞎眼老头手中竹杖横出,先压住瘸腿汉子的肩膀,随后点中小贩腿弯。 两人接连跪倒,六名天网暗探也从巷口现身,堵住前后去路。 小贩拔出袖中短刀,竹杖已经敲中他的手背,短刀脱手落进汤锅。 瞎眼老头喝完碗中酒,用竹杖挑开瘸腿汉子的麻袋,几个陶罐滚到石板上,火油气味散了出来。 “火油、硫黄、引火索,准备的不少。” 瘸腿汉子咬住牙关。 “要杀便杀!” “杀你容易,先把同伙找齐。” 两人一更前便被押走,天网暗探循着接头暗号搜进附近民宅,又抓出九名同党,连装着火油的独轮车也一并扣下。 三更过后,朱闲坐在行辕后院查看口供,徐妙云翻到最后一页,抬手压住纸角。 “他们原定子时放火,东仓、西仓与船厂别院一同动手,黄金香料负责引开守军,别院才是他们的目标。” 朱闲将口供扔进木匣。 “脑子还能用,可惜没用对地方。” “他们为何认准了那批作物?” “本王派舰队出海,只点名找这两样东西,回港后又派亲卫看守,他们看不懂用途,照样清楚那东西重要。” 徐妙云拿起桌上的土豆。 “它们真能救荒?” “带回应天,种一回给父皇看。” 朱闲起身推开房门。 “明日回京。” “舰队刚回港,泉州海防还有不少事务。” “规制已经定下,水师离了本王便不会办事,本王留他们何用?” 朱闲从她手中拿过土豆,又抛了回去。 “王妃收好,六万两黄金归户部,这颗归你。” 徐妙云接住土豆。 “殿下出手真阔绰。” “别嫌少,过些日子,父皇拿万两黄金跟你换,你也别答应。” 徐妙云跟着他走向外院。 “父皇会看上一颗泥疙瘩?” 朱闲笑着摆了摆手。 “等他见过产量,别说一颗。” “让他抱着麻袋睡,他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