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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百炮齐发,五百海船葬外海

海寇旗舰上,汪海扶着船舷,盯住蟳埔岛上方的浓烟。

他年过四十,常年在海上讨生活,面皮粗糙,左耳还缺了半截。

桅顶了望手扯着嗓子喊道:“大当家,岛上全是旗,岛后不见船影!”

一名倭人头领按住刀柄。

“岛后藏着明军?”

汪海盯了片刻,抬手指向泉州港。

“楚王在虚张声势,派二十艘快船绕岛,其余船压住主航道,先别靠岸。”

号旗升起,二十艘快船脱离船队,从蟳埔岛两侧包抄过去。

左侧船队刚转过岛角,头船船底便撞上礁石,后船收帆不及,一艘接一艘挤了上去,水手叫骂着跳进海中。

右侧快船也被暗礁逼退,只能原路掉头。

倭人头领骂道:“岛后全是礁石,藏不了水师!”

汪海握住船舷,手背青筋鼓起。

烟是诱饵,旗号也是诱饵,楚王早已算准他会走中间水道。

“停船!”

“传令各船退出水道!”

号角响起,前排船只急忙转舵,后面的船仍在升帆前进,五百余艘海船挤成一团,转眼便堵住了大半水道。

泉州炮台上,负责观测的匠户对照水道两侧的标杆,高声禀报。

“殿下,海寇前锋已经进了射界!”

朱闲抬着右手,没有下令。

匠首额头全是汗。

“再放近,领头船便要冲入港口了!”

“本王等的便是他们进来。”

六十门火炮藏在草席与渔网下面,炮手握着火绳伏在垛墙后,谁也没有乱动。

海寇前锋继续驶入水道,汪海的撤退号令经过几次转传,终于送到领船。

领船刚要转舵,炮台上的草席被水军一把扯下,成排炮口露了出来。

汪海一掌拍在船舷上。

“中计了!”

泉州炮台上,朱闲的右手落下。

“开炮!”

六十根火绳探入火门,炮声压过海潮,石弹与铁弹越过水面,迎头砸进海寇前锋。

一艘快船船头被贯穿,甲板跟着裂开,倒下的桅杆将数名海寇扫入水中,另一艘船则被打穿船舱,粮袋与断木滚满甲板。

“退!”

“后船停下!”

海寇的喊声刚传开,第二轮炮击已经落进船队中段。

一艘三桅船在水线附近破开缺口,海水涌入底舱,旁边的大船躲闪不及,斜着撞了上来,两条船横在水道中间,将后路堵住大半。

汪海拔刀砍翻一个抢小艇的水手。

“升满帆,往西撤!”

舵手扶着船舵大喊:“大当家,西面逆风,转不过去!”

“那就往东!”

“东面全是咱们的船!”

汪海回头看去,前船要退,后船还在进,几艘中炮的海船已经起火,火苗沿着船帆、缆索和甲板上的草席蔓延,水手争抢小艇,连号旗都无人理会。

倭人头领拔出长刀。

“派快船冲岸,只要夺下炮台,明军便不敢再放炮!”

汪海已经无路可选。

“赏银千两,先登岸者升作头领!”

鼓声从旗舰传开,数十艘快船冲出乱阵,借着风势扑向港口,船上的弓手朝炮台放箭。

大半箭矢撞在垛墙上,少数越过墙头,也被守在朱闲身侧的暗卫挥刀格开。

朱闲连站立的位置都没换。

“火铳队,上前。”

五百名水军分成五排,在炮台下方的矮墙后列阵,第一排将火铳架上墙头。

“点火,放!”

火光接连喷出,冲在船头的海寇当场倒下一片,第一排退后装药,第二排随即补上,又打出一轮铅丸。

快船越靠近,火铳杀伤越重,木盾挡不住铅丸,藏在盾后的海寇跟着翻进海里。

一名海寇头领举刀跃上船舷。

“跳水,游过去!”

炮台侧方的百户抬刀喝道:“虎蹲炮,放!”

铁砂与碎铁扫过船头,刚要跳水的海寇接连倒下,侥幸落水的人也被岸边弓手拦住,没一个能摸到石阶。

新任港防百户握着腰刀,嗓子已经喊哑,脸上的惧色却没了。

海寇船多又如何?

进不了港,全是活靶子!

“第三排补位!”

“炮手继续装药,盯住他们的桅杆打!”

炮台后方,胆大的百姓爬上屋顶,远远望着外海,当一艘海寇大船被炮弹打断主桅时,街上终于传出叫好声。

“打中了!”

“海寇上不了岸!”

“楚王守住泉州了!”

罗绍成站在石阶下,双腿仍有些发软,他却一把抓住身边的衙役。

“去敲锣,告诉城中百姓,官军守住港口了!”

衙役扛起铜锣刚要离开,罗绍成又将人叫住。

“召集城中青壮,多带水桶去码头,提防海寇放火船!”

“是!”

外海之上,汪海看着不断后退的船队,终于下令撤军。

“升撤旗,各船分散突围!”

旗手刚爬上桅杆,一枚铁弹便击中旗舰主桅,粗大的桅杆向后折断,帆布压住半边甲板,旗舰当场横在水中。

倭人头领揪住汪海的衣襟。

“你说泉州水师不堪一击,这算什么?”

汪海一把推开他。

“这些炮都是楚王新铸的,我此前从未见过!”

“你收了我们三十万两银子!”

倭人头领挥刀便砍,一枚铁弹恰在此时穿过船舷,将他撞出甲板,长刀也旋着落进海中。

汪海伏在甲板上,爬向船尾,两名亲信刚割开小艇缆绳,炮弹便砸碎了小艇。

三日前,他还在澎湖摆酒,扬言踏平泉州,如今连炮台都摸不到。

旗舰折桅以后,海寇联盟再也撑不住,外围船只抢风逃命,为争航道互相放箭,还有人砍断友船缆索,拿别人的命给自己让路。

很快,第一面降旗升了起来。

随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不少海寇把兵器扔入水中,跪满甲板,再也不肯替汪海卖命。

十轮炮击过后,朱闲抬手止住炮手。

“停炮。”

徐妙云看着外海残船。

“五百余艘船,沉没的不足百艘。”

“够用了。”

朱闲指向那些断桅破舵的海船。

“全打沉了,船材和货物也没了,留下还能补进水师。”

港防百户登上炮台,抱拳请令。

“殿下,已有近两百艘船挂起降旗,可要出海受降?”

“命他们抛掉兵器,再乘小船过来,谁敢藏刀,格杀勿论。”

朱闲看向横在水中的旗舰。

“把汪海带回来,本王要活口。”

两艘诱敌旧船从蟳埔岛驶回,载着水军前去受降。

过了半个时辰,披头散发的汪海被押上炮台,膝弯挨了一脚,重重跪在朱闲面前。

他抬头咬牙道:“楚王,你仗着火炮取胜,算什么本事?”

朱闲接过徐妙云递来的茶盏。

“打仗不用火炮,难道跟你比谁的船更破?”

炮台上的水军哄然大笑。

汪海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仍在强撑。

“我还有数百艘船,数万兄弟,只要我一声令下……”

港防百户踹在他的背上。

“你的兄弟全跪在海上了!”

朱闲走到垛口前,近两百艘海船已经挂起降旗,其余船只正在四散逃命,海面漂满断桅与破帆。

胜负已分。

朱闲抬手下令。

“传本王军令,降者免死,仍敢抵抗者,连人带船一并打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