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将名册递到朱闲面前,上面只有二十七个名字被朱笔圈住。
“能掌龙骨、帆索和水密隔舱的老匠,全在这里,其余匠户只能听命做活。” 她按住名册末页。 “父皇只给三个月,靠这些人,造不出远洋战船。” 船厂大使孙福跪在木棚外,低头盘算许久。 “殿下,泉州原有五十余名老匠,一些被海商挖走,还有一些前几年随船出海,至今未归。” 朱闲问道:“还能请回多少?” “下官派人去福州、漳州征调,半个月内兴许能请来十余人,只是各处船厂都有差事,未必肯放人。” “半个月太久。” 徐妙云合上名册,林家等人虽已被扣,泉州官场仍有不少人与七家牵连,拖上一日,便多一日变数。 朱闲将名册收入袖中。 “今日清理船坞,木料依照长短分库,锯、斧、凿、墨斗全部查一遍,坏的换掉。” 孙福抬起头。 “殿下,老匠之事……” “明早会有人来。” 孙福张了张嘴,没敢再问,东南叫的上名号的老匠早被各家船厂盯住,楚王一句话便能叫来人? 朱闲已经揽着徐妙云走向厂门。 “王妃忙了三日,该陪本王吃饭了。” 徐妙云压低声音。 “殿下准备从何处变出老匠?” “梦里。” “你又拿话哄我。” “今晚睡早些,兴许你也能梦见。” 徐妙云伸手拧住他的腰。 朱闲吸了口凉气,忙按住她的手。 “疼疼疼,本王早有安排,这总行了吧?” “什么安排?” “明早便见分晓。” 回到行辕,朱闲进了书房,将远洋战船图铺在案上,脑中随之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 “宿主完成泉州船厂签到。” “获得神机营火器图纸。” “获得造船大师一百名。” “人员身份已经补全,现居福建沿海各处,今夜将奉召赶往泉州。” 朱闲查看奖励,数十卷火器图纸落在案头,其中包括船用火炮、木模铸炮、定量药包、炮车和数种火铳改造之法。 这些工艺没有越过大明现有根基,铜铁铸炮、木制炮架、火门点放,泉州匠人都能照着做,图纸改的是炮膛尺寸、药量和后坐结构。 远洋大船有了。 船炮也有了。 那些靠近船跳帮厮杀的海寇,今后怕是连船舷都摸不到。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殿下,还不歇息?” 徐妙云端着莲子羹进门,看见铺满书案的图纸,随手展开最上方的一卷。 “大炮装在船腹?” “下层开炮门,交战时推炮出舷,放完一炮,用绳轮拉回装填。” 朱闲拿起炭笔,在战船横图上补出两排炮位。 “海寇靠近前先挨炮,若还有船能冲上来,再让水师用火铳招呼。” 徐妙云看了片刻,伸手取走炭笔。 “一条船准备装多少门?” “主力战船二十余门,护卫船减半,追敌的快船只留船首炮。” “火炮太重,齐射还会推偏船身。” 徐妙云在船腹画出压舱石与水柜,又将火药舱单独圈出。 “重炮放在下层,火药、粮食各自分舱,船底留足压舱位置,否则遇见侧风,船会先被火炮拖翻。” 朱闲靠近看了看。 “王妃连造船也会?” “我不会造船,却坐过海船。” 徐妙云放下炭笔,转身盯住他。 “图纸从何处来的?” “早些年,本王收留过几个海外船匠。” “明日要来的老匠,也是他们找来的?” “差不多。” 徐妙云的手还压在炮图上。 “殿下每次说到来历,便只剩一句差不多,你准备瞒我多久?” 朱闲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 “天网、大雪龙骑,还有这些图纸,本王的家底已经让你看了不少。” “我问的便是这些。” “妙云。” 朱闲放下瓷碗,握住她的手。 “有些来历,本王没法说清,但这些人不会伤你,也不会祸害大明百姓。” 徐妙云看了他许久,最终收起那卷炮图。 “好,我不问了。” 她将莲子羹推回朱闲面前。 “喝完。” “王妃喂我?” “自己喝。” 次日天光未亮,十余辆马车停在船厂门外,一百名工匠背着木箱、墨斗与尺规,依次验过路引。 这些人原籍分属岭南、福建与浙江,近年都在福建沿海替商船修造,昨夜收到楚王府牙行传信,这才从各处赶来。 领头老者年过六旬,左耳缺了一角,进船坞看过木料,便向孙福伸手。 “船图。” 孙福还没回过神。 “诸位从哪家船场来的?” 老者抬起眼皮。 “殿下叫我们造船,你只管把图拿来。” 孙福赶忙取出图纸。 老者展开看完,提起墨线走到铁力木前。 “主龙骨取十二根长料,用燕尾榫合接,外加铁箍。” 他回身点了几队人。 “懂水密舱的去验木,会掌绞盘的清船坞,其余人随我开榫!” 百名老匠各自散开,泉州原有的三百余名匠户也被分成数队,锯木、开槽、烧箍和拉绞盘的号子很快响遍船厂。 一名泉州老匠盯着领头老人看了半晌。 “那是岭南陈老鬼,他十年前便不接官船了!” 旁边有人认出更多熟面孔。 “福州郑九也来了,他掌的水密舱,在福建找不出几个对手。” “那边是温州吴木头,我爹年轻时跟他学过帆索!” 孙福听的后背发凉,这些人放到各处船厂,随便一个都能领匠做事,如今竟被楚王一次请来百人。 忙到日落,十二段龙骨完成开榫,绞盘牵动粗索,将木料逐段放入船坞。 木榫合拢。 铁箍烧红套下。 数百名匠户齐声发力,第一条主龙骨终于稳稳落在墩木上。 徐妙云站在高台,重新核过路引和名册。 “身份、保人和居所都能对上,殿下这回没有骗我。” 朱闲让亲卫搬来竹椅。 “本王何时骗过王妃?” 他刚要躺下,港口方向便传来急促铜锣,一名锦衣卫策马冲进船厂。 “殿下,泉州左卫与永宁卫数千水军擅自离营!” “他们举着讨饷旗,已经包围钦差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