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后院的厢房里,红烛跳动,映照着满屋子的喜字。
徐妙云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几个丫鬟将繁重的凤冠戴在头上,满眼都是怨气。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全无待嫁的喜悦,只有深深的不甘。 房门被人推开,朱闲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绿豆糕,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开口。 “哟,王妃这身打扮可真俊,本王今天算是捡到宝了。” 徐妙云透过铜镜看着他,声音冷的掉渣。 “楚王殿下,你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别逼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朱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退婚?父皇的圣旨都下了,你让我去退婚,是嫌我这颗脑袋在脖子上待的太久了吗。” “你就不能把你的本事用在正道上吗?” 徐妙云转过身,盯着朱闲的眼睛。 她明白从这张脸上问不出真东西,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藏的那么深,总不能真打算在这王府里混一辈子吧。” 朱闲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说王妃啊,女孩子太聪明了容易老,你就当我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不好吗。” “本王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演好这场戏,这楚王府里你横着走。” 徐妙云气的咬牙。 她堂堂女诸葛,居然沦落到要配合一个无赖演戏的地步。 更气人的是,她已经看到了那块雪狼令牌。 看到了那些伪装成下人的杀手,甚至看到了那张画着陌生海岸线的地图。 她明明已经清楚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可他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她。 “殿下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徐妙云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可以配合你,但别想把我当傻子哄。” 朱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站起身拍了拍喜服上的褶皱,往门外走去。 “行了,吉时快到了,前面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咱们呢,赶紧出来接客吧。” 前院的喜宴已经摆开,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全都到了。 只是这气氛透着古怪,没人敢大声喧哗,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这门亲事是楚王殿下硬求来的,徐家大小姐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嘘,你小声点,没看见魏国公那张脸黑的发紫吗,小心他拿刀劈了你。” “唉,好好的大明第一才女,就这么毁在一个废物皇子手里,真是造化弄人啊。” 官员们的议论声压的很低,但还是传到了主桌上。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马皇后则是一脸担忧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徐达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个酒杯,极力压抑着怒火。 伴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唱,朱闲牵着盖着红盖头的徐妙云,慢吞吞的走进了院子。 一套繁琐的拜堂礼仪下来,朱闲累的直喘粗气,毫不顾忌形象的靠在柱子上。 “老六,你给咱站直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成何体统!”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低喝了一声,吓的周围的官员纷纷低头。 朱闲无奈的站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满脸的委屈。 “父皇,这成亲比打仗还累,儿臣这腰都快折了,您就体谅体谅儿臣吧。”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刚想发作,就见一道人影端着酒杯,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蟒袍,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阴沉,正是燕王朱棣。 朱棣走到朱闲面前,将手里的酒杯往前一递。 “六弟,四哥敬你一杯,祝你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朱闲看着那杯酒,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的盯着朱棣。 “四哥,你这酒里不会下药了吧?”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几个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官员,差点把一口老血喷出来。 朱棣脸皮一抽,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六弟真会开玩笑,大庭广众之下,四哥岂会做那种下作之事,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那可说不准,毕竟四哥看上的女人现在成了我的王妃,这夺妻之恨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刚好能让主桌上的老朱和徐达听见。 徐达的脸更黑了,朱元璋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朱棣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硬生生挤出笑容。 “六弟多虑了,父皇赐婚,四哥自然是替你高兴的,这杯酒你必须喝。” “只要六弟以后别再荒唐,好好善待徐家小姐,四哥也就放心了。”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朱闲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朱闲哪能听不出他的话外音,他慢吞吞的接过酒杯,在手里把玩着,就是不往嘴里送。 “四哥放心,我这人没啥大志向,就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日子过的舒坦。” “以后我就在府里安心造人,这保家卫国的重任,就全仰仗四哥去边疆吃沙子了。” 朱棣被噎的半死,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他憋屈的要命。 他冷哼一声,一仰头将自己杯里的酒饮尽。 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想多看朱闲一眼。 朱闲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随手把那杯酒倒在了旁边的盆景里。 “少喝点酒,多活两年不好吗,非得跑来找不自在。”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正在给宾客敬酒的徐妙云。 掀了盖头的新娘子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袭红衣衬的她娇艳若滴,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戒备。 就在这时,朱闲不经意间抬了抬下巴。 斜对面假山后,一个扫地的老妪极轻的点了下头。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徐妙云端着酒杯走到一桌武将面前,刚要开口,目光却停在旁边上菜的几个下人身上。 这几个人脚步轻盈,呼吸绵长,端着装满酒菜的托盘却连水花都没洒出来。 最关键的是,他们拿托盘的手势不对,那是握刀的姿势,虎口处还有厚厚的老茧。 她对王府里的那些“假下人”已经认了个七七八八。 瞎眼扫地老头、胖厨娘、喂鱼的丫鬟,每一个的步态和习惯她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而眼前这几个人,她没见过。 不是王府的人! 徐妙云心头一紧,她急忙转头看向主桌。 老朱和徐达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小心!” 徐妙云大喊一声,连手里的酒杯都顾不上扔,直接朝着主桌扑了过去。 就在同一时间,那几个上菜的下人暴起发难。 他们一把掀翻托盘,从底下抽出明晃晃的弯刀,扑向朱元璋和徐达。 “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 原本喜庆的婚宴当即乱作一团,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女眷们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变故来的太快,周围的锦衣卫和亲兵根本来不及反应,防线眨眼间被撕开。 那几名刺客身手极高,分明是经过严密训练的死士,转瞬就逼近了主桌。 领头的刺客面目狰狞,手中弯刀带起一阵腥风,直取朱元璋的咽喉。 朱元璋到底是马上打天下的皇帝,临危不乱,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挡在身前。 徐达反应极快,顺手抄起一把椅子,怒吼着迎了上去,将那名刺客的弯刀砸偏。 “北元余孽,安敢放肆!”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正是北元王庭豢养的顶尖杀手。 徐达本就勇猛,但他今天没带兵器,手中只有一把木椅。 面对几名手持利刃的高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一名刺客绕过徐达的防线,刀锋一转。 直奔旁边的马皇后而去,速度快的让人心尖发颤。 老朱身边的两名锦衣卫拼死扑上去,一个被一刀划开了胸口。 另一个抱住刺客的手臂,被连人带刀甩飞出去,砸翻了一桌酒席。 “母后!” 太子朱标拼命的想要冲过去,却被乱跑的宾客挡住了去路,急的眼眶通红。 眼看着那柄弯刀就要劈中马皇后,朱元璋怒吼一声,却被两名刺客缠住,根本分身乏术。 徐妙云被人群挤的东倒西歪,她绝望的看着那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若是皇后娘娘遇刺,大明的天都要塌了,徐家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无奈的叹息在混乱的院子里突兀的响起,清清楚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唉,结个婚都不让人消停,你们这些打工的就不能挑个好日子吗。” 朱闲站在原地,看着那名即将得手的刺客,慢慢的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