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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淌过奈何黑水的水鬼

一直窝在前头掖门偷听的宝鹃发觉周玄凌可能发现了自己后立刻拔腿向驻跸院跑去。

小姑娘动作轻快,但奈何周玄凌五感灵敏。只是前头他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甄嬛等人的反应上,所以没能及时发现宝鹃的存在。

只是现在既然发现了偷听了宝鹃,周玄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要是过去的话,宝鹃肯定来不及将听到的消息全部告知给安陵容。

短短片刻,周玄凌就能想象到安陵容十分可恶的眨着大眼睛“逼问”他今天都做了什么的画面。

而且更可恶的是,就算他实话实说,安陵容也不见得会尽信。

周玄凌愤恨的短叹一声,垂眸再次看向甄嬛等人。

浣碧在听到甄嬛那一番“只信她还要把玄清的孩子留给她”的话就痛哭出声。

周玄凌自己也深受“情”的折磨,所以多少明白甄嬛将孩子称为“王爷的孩子”对钟情于对玄清的浣碧的威力。

而玄清对甄嬛的情更胜于甄远道对碧珠儿,所以甄嬛的孩子就算名义上做了仆人,但只要在清河王府定然过的好日子。

这两姐妹显然是打算用甄嬛的命换玄清和孩子活下去,甚至还妄想着让玄清继续做他的富贵王爷。

“甄氏绞杀扔去安栖观让舒贵太妃好好看看她的好儿子给她找的好儿媳。玄清进京后直接押去安栖观后乱刀砍死。甄家男子皆绞,女子充入教坊,浣碧没上族谱就按照侍女的规矩来,和槿汐一起流三千里。”

这个结局基本在槿汐的意料之中,所以她的表情变化不大。

而甄嬛和浣碧显然震惊不已,周玄凌甚至能从她们俩眼里看出对他薄情的控诉。似乎只要不按照她甄嬛的安排和计划来,就会被打上辜负、背叛、薄情等一切罪名。

周玄凌实在再没有一丝一毫耐心,只给守卫了一个眼神后就抬脚向正殿走去。

甘露寺是皇家寺庙,正殿有面阔五间,殿内内外有两圈木柱,地面铺着的青灰大方砖在常年的踩踏下砖面变得油润。

殿内高挑但采光很是有限,日光斜切进殿中,让正殿一半落在光下,一半沉在幽影中。

甘露寺最早建于武周时期,那时的地藏王菩萨多为沙门形,于是这里的菩萨也是光头沙门比丘相。

菩萨面相丰润,慈悲而沉肃,右手垂落持九环锡杖,左手捧火焰纹摩尼宝珠。

佛龛上方 悬木质菩提宝盖,垂着坠着小铜铃的青色帛幔。

佛坛左右立两尊胁侍菩萨,两角各塑两尊护法天王。

西壁绘地藏十轮经变,绘制的是佛陀于怯罗堤耶山说法,十方诸佛从虚空中降临赴会。

周玄凌对上头衣帛随风扬起的众佛没有多少兴趣,只垂着头看向壁画的下半部分。

下半部画的是称念地藏名号脱离苦难的众生。

深陷牢狱的囚徒因为念诵地藏而脱离枷锁;溺水的人周身的波涛平息;被猛兽追逐者恶兽退散;患病者沉疴痊愈;遭大火围困者火不能烧;坠崖之人悬空得护。

周玄凌垂着眼看了这些画很久才忽然意识到外头乱糟糟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院外,外头的阳光强烈而刺眼几乎看不到院中任何人和物。

周玄凌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对面的东壁。

东壁绘制的是地狱变相。阎罗天子如同人间帝王一般头戴冕旒坐在冥府大堂案之后。堂前设业镜,亡者立于镜前一生善恶就会全部显现。

罪魂散开发髻身披枷锁跪地,有痛哭的,有死不认罪的,还有看到镜中罪业浑身颤抖的。

审判结束后的罪魂被牛头马面押入地狱,油锅、刀山、剑树、拔舌、寒冰等地狱分段绘制在墙面上。

日光晃动中,画上的阎罗、鬼差、罪魂的面容仿佛也在随着日光微动。

周玄凌的思绪似乎也随着壁画中的人在地狱中走了一遭,最后湿漉漉的从奈何黑水中走了出来。

忽然有敲门声将周玄凌从幻想中拉回来。

接着响起的是陈陆安的声音:“皇上,山上天气突变,似要落雨,咱们要回吗?”

周玄凌嘴巴张了几次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贵妃呢?”

“贵妃娘娘还在云寮中歇着,宝鹃姑娘说娘娘睡了一小会精神好多了。”

周玄凌点点头,想陈陆安在外头看不到又出声道:“知道了。”

说着他大步向陈陆安所在方向走去,一把推开殿门。

远处的乌云沉沉地压来,远处原本鲜亮的红叶似乎都失去了光泽,周玄凌立在门前只觉得连呼吸都是滞涩的。

天地间万籁俱静,似乎山中万物都在静候山雨倾落。

周玄凌按了按胸口,再回身时,甘露寺巍峨的大殿已经变回小小道观。

地藏王的塑像变成了手绘的北斗星君神像。

在传说中,地藏王和北斗七元是两个不同的体系,而地藏王度化亡者罪魂,北斗七元则是拯救在世活人。

传说曾有少年阳寿将近,受人指点去山中寻找南斗、北斗星君。北斗星君见少年跪地哀求心生怜悯,果然为他添寿。

周玄凌看着前案前袅袅升起的青烟,片刻后对陈陆安道:“下雨山路难行,今晚朕和贵妃就在这里下榻,你去安排。”

说完便往转身回到殿中,长叹一声后垂头跪下。

云寮中安陵容正以手托腮,垂眸靠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见周玄凌进来时发丝似被水沾湿,忙起身问:“已经下雨了吗?皇上怎么不撑把伞?”

“一点雨,不碍事。”周玄凌上前将安陵容揽在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哭过,“咱们今晚就住在这里。都说北斗星君最心软,我已经求他为你和孩子多添寿数,现在换你了,你快去帮我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