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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借尸还是还魂?

于是到嘴边的话一转,安陵容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了下来,垂下眼做出害羞的样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含糊着说:“你说了好些让人害羞的话,也做了许多让人害羞的事,还非要倒打一耙说容儿扭捏。”

说到这里,她借着娇嗔怒视的样子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周玄凌的反应,咬牙道:“要我说都是你活该。第二天我还亲自为你摘了枇杷叶止咳,你倒好,生龙活虎的拉着我去后头林子逛,一点儿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安陵容仗着周玄凌将身边伺候久的宫人都打发走了,所以故意将时间说错。

实际上周玄凌着凉后是结结实实的在仪元殿里躺了三天,后头稍微好了一些后才有精力拉着安陵容去林中散心。

安陵容当初因为这件事还被朱宜修叫去凤仪宫中批评了好一顿。

在这之前,朱宜修还会在请安时稍微制止一下妃嫔的酸言酸语。这事后她大约是意识到安陵容根本就不在乎周玄凌的身体,所以就再没在请安时开口为安陵容说话。

安陵容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才紧急跑去摘枇杷叶做样子补救,只是那会儿周玄凌的病都已经痊愈了。

但是偏偏这样改变时间线的话正好能跟周玄凌记忆里发生的事对上。

这样他那种“被以前的我偷走了我的妻子”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而周玄凌这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落在安陵容眼里便有了些别的意味:他真的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起码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安陵容伸出手,用拇指在他侧脸被地毯压出的印子上轻轻拂过,低声道:“现在还非要我再说出来,你怎么这么坏?你也就是欺负我看不得你生闷气,要是换做旁人一定就不再理你了。”

周玄凌知道安陵容向来脸皮薄,也知道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于是忙笑着拉过安陵容的手亲了一口。

接着乐呵呵的坐起来,将方才的发疯全推给了热毒和晚上没睡好。

安陵容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接着翻出绣帕为他擦拭着手背。

“上次的烫伤才好,好端端地你咬他做什么?”

“热毒犯了难受而已。”

周玄凌笑着凑过来在安陵容的唇角亲了亲,接着问:“晨会怎么样?”

安陵容轻笑一声,挽住了周玄凌的手说:“看着讨厌的人一瘸一拐的过来请安,感觉确实不错。”

这个动作在二人私下里很常见,但是周玄凌莫名感觉这次似乎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好像多了些俏皮。

他倒是没多想,只挑眉在心中暗自得意:就算我是她的第三个男人又怎么样?

前两个男人一个只得到心,一个只得到了身体。而我,早晚都会有。

在周玄凌洋洋得意的劝自己的同时,安陵容已经在书房里开始翻阅志怪书籍。

洛临真和宝鹃对视一眼,主动上前问:“娘娘在寻什么?”

安陵容将手上的书放在一旁,皱着眉问:“就是忽然好奇,世上会有人病一场,或一觉起来就忘了以前的经历或者性格大变吗?”

洛临真这种从小就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自然没听过这类事。

宝鹃也早就过了喜欢听这些故事的年纪,但她知道谁喜欢。

“宝莺是剑南道来的,就是那个‘剑南异事’的剑南。”

安陵容是小地方来的人,没听过什么‘剑南异事’,但洛临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指着安陵容才放下的书说,“娘娘才看的《酉阳杂俎》里头就记了许多剑南和江陵的事。”

宝莺也果然不负众望,在听清安陵容的要求后,立刻就讲了两个故事。

一个叫借尸。

讲的是余杭人陆彦在夏天病死,魂魄到阴间后才发现阳寿未尽。阎王有意放他回去,但天气炎热,他的尸体已经腐坏掉。正巧沧州有个叫李谈的人刚刚死去,于是阎王便下令让陆彦使用李谈的身体复生。

于是陆彦从棺材中苏醒。

虽然仍是李谈的模样,但是开口却是余杭话,李谈的妻儿也一概不认识。

乡里人陪着他一路回到余杭,见到陆彦的妻子后才相信了他在阴间的经历。

另一个叫还魂。

是前朝河东人柳智感在贞观初年任长举县令,一夜忽然暴亡,但在次日清晨复生。

他说阎罗王正好缺一位录事,特意将命冥吏将他带去任职。

从此他白日在人间做县令,黄昏后被冥吏带走入地府办公。

也因为这样,他得以翻阅写着世人寿数、善恶的冥薄,于是可以提前得知亲友的生死祸福,甚至提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大理寺卿。

一直到他改任蒲州私发参军才彻底终止于阴阳两界的差事。

安陵容被这两个有鼻子有眼的故事惊得合不拢嘴。

“是真事?”

“都是这样说的。”宝莺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个人,狄仁杰的外甥霍有邻也曾死去七日后还魂,说在阎罗殿见到已经成为冥大夫为阎罗王主持狱讼的狄公。”

安陵容咬着下唇沉思着。

借尸肯定不可能。

周玄凌虽然在去年忽然在性格、行事和喜好上发生了变化,对一些往事似乎也不记得。

但是他对朝政、对太后和真宁长公主的熟悉,对皇帝这个身份的游刃有余绝不是能假装或临时学来的。

还魂呢?

真的会有记载众生生平的生死簿吗?

正想着,陈陆安带着一个紫檀木匣走了进来。

“娘娘,波斯新进贡了一只波斯贡琉璃月钗,皇上看到第一眼就让奴才给您送来了。”

说着就将木匣打开,再递到宝鹃手上,由宝鹃呈与安陵容眼前。

这是一只两股金钗, 钗头是一整块琉璃打磨而成的满月,清透如水的琉璃中浮着几缕金色游丝,外缘以赤金镶裹。

金圈内錾出蜿蜒桂枝,枝上点点桂蕊镶嵌着赤红莹润的西域红靺鞨,似是桂子落于月中。

“波斯的琉璃配上大周的顶级炸珠金工,世间也只有这一件。”

陈陆安说得满面红光,笑得见牙不见眼,“皇上说了,这样清透的波斯琉璃经历万千风沙才到上京,就像是他对娘娘您的心意,不远万里,纯粹不改。”

还是一样的油嘴滑舌。

安陵容在心中嫌弃着,顺手就将金钗取了出来在日光下细细欣赏。

见安陵容没接话,陈陆安在心中感叹了一番自己主子对安陵容的了解,于是又按照周玄凌的吩咐压低了声音说:“皇上还说了,晚膳前他会担着酒,牵着羊亲自来请娘娘回后寝用膳。”

担酒牵羊殷谢罪,这可是民间求和的最高礼仪。

安陵容在听到这话后果然笑了出来。

安陵容笑了,陈陆安的任务就圆满完成。

周玄凌终于松了一口,顺口问:“你去时她们在屋里做什么呢?她还在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