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在稍作犹豫后真就跟着周玄凌向前走了两步,但最后还是停在了最后一刻,小声说:“我还是别去拱火了吧?”
周玄凌也学着她压着音量说:“你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又后悔?” 说完便背着手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台阶上似乎在闪着光的龙椅,微微扬眉。 可安陵容仍踌躇不愿上前。 周玄凌的双眸瞬间就沉了下来,又向安陵容靠近一步,低声问:“怕什么?” 接着又迈了一步,语气愈发沉:“怕我?” 问完再微微俯身,盯着安陵容的眼睛问:“前几天不是那么想要权力吗?怕我怕到最喜欢的权力都不想要了?” 安陵容当然怕了。 实在是这人前头故意露出身后龙椅的动作太像试探,前头的一系列行为配合着这个动作似乎也有了几分捧杀的意味。 要不是安陵容清楚自己没什么值得周玄凌这个皇帝拐弯抹角地用捧杀这一招收拾,方才在周玄凌问第一句的时候她估计都已经跪下请罪求饶了。 两人此时已经离得很近了,但周玄凌愣是又向前凑了凑,继续追问:“还是说你不信我?” 说着便用手指挑起安陵容的下巴,拧眉道:“你躲什么?不许避开视线。” 听到这两个带着隐隐酸意的问题后,安陵容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她满是纠结地回望着周玄凌的眼睛低声答:“我过去了站在哪里呢?站在陈总管旁边吗?还是百官前头?不伦不类白惹人笑话。” 周玄凌果然在听到这个回答后眼里闪过一瞬的空白,明显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安陵容立刻再接再厉补充道:“不如还是秋祭之后,容儿在皇上身边真的有个位置之后再上去吧。” 说完便准备伸手去推周玄凌回去,结果下一秒就被周玄凌反过来捉住了她的手,问:“你先说清楚是什么位置?” 他的嘴角有轻微的扬起,眼睛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像是闪着细碎的光。 其实安陵容想的是门下省侍中。 三个宰相里,中书令要起草诏书,是政事堂的主导人,更要草拟各种方案,非得是个能平衡各方利益且学识渊博之人才能胜任。 兵部尚书就更真正的术业有专攻,这个位置安陵容想都不敢想。 门下省侍中自然也不轻松,不过安陵容现在都已经在帮着周玄凌审阅奏章,也就是初步的策论和批复还没能上手。但六尚中总不乏有本事且忠心的女官,而且她都已经派人去太平行宫接洛临真了。 但显然周玄凌此时问这个问题带着一点儿调情的意味,安陵容自然也顺着他的劲儿带了几分嗔意说:“自然要看皇上要给容儿什么位置了。” 说完后就轻推他的肩膀,“外头的动静好像没了,皇上快回去。” 周玄凌这才顺着安陵容的力道松了手,不情不愿地退回大殿中。 安陵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在侧方静静地看着垂在周玄凌面前的十二旒珠串随着他的步履轻轻晃动,宽大的衮服下摆曳过铺着蒲席的石阶,最终屈膝跪于茅沙之上将手中的玉爵的酒缓缓洒入神坛前铺就得白茅中。 坛下百官齐齐垂手肃立,唯有乐宫的钟磬丝竹连绵不绝。 待初献结束,周玄凌再行一拜后缓缓起身下坛,于百官之前站定后才望向安陵容。 几乎是同时,礼官高亢的声音穿过乐声传了过来,“亚献,贵妃升坛…” 本朝没有贵妃的正式祭服,所以安陵容此时穿的是由女官和世家斋娘临时改制出来的。 不仅如此,贵妃压献的祝文交给了中书令的女儿来诵读,捧净手铜盆的是吏部侍郎的女儿,捧盘接水的是兵部尚书家的,跪奉玉爵是程相的妹妹,左右搀扶安陵容也都是世家出身的贵女。 如果只有安陵容一个人出风头,定然有许多人极力反对,但是一旦能加上自家的孩子,他们就会忽然转了风向并且开始准备给自家人抢一个好位置。 等三献结束后,乐声止歇就该开始分福胙。 安陵容分到是一杯祭酒。 她立在罗帐之中听着外头的谢恩声,轻笑着回身对这些贵女斋娘玩笑道:“你们忙了一天,到最后也不能连口酒水都没喝上,不如咱们分了它?” 斋娘们互相对视一眼,接着这里头算是最尊贵的中书令的女儿崔姑娘站了出来,低声劝谏道:“秋祭为国之阳祀,福胙受于上天归于君主群臣,臣女等万不敢受。” 安陵容知道这些贵女们来之前一言一行肯定都被千叮咛万嘱咐过,每一个人都仪态端方,但仔细看去仍能分辨出一些紧张和畏惧来。所以她也不费口舌与她们在此时此地分辩争论。 她只隔着这层薄薄的纱帐看着外头的人影向前走了一步。 只这一步就让安陵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倒吸凉气声。 忽然间就有坏水从安陵容的心头冒起,她又作势向外走了一步,果然又听到抽气声。 “你就不怕她们把你在帐内逗她们玩的行径说出去?” 换好常服的周玄凌一边用艾草锤给安陵容捶着腰,一边问,“你就不怕明天上朝被当面弹劾?不是我吓你,那些人的嘴格外刁钻,用上十成功力是真能气死人的。” 安陵容趴在床上没精打采地反问:“能有以前请安时后宫姐妹们的嘴巴毒?” “不好说,半斤八两吧。”说着周玄凌的手就停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艾草锤放在一边,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侧头看着安陵容的眼睛说:“你别把前朝那些官员想的太好,他们之间勾心斗角、陷害排挤的手段可比后宫里脏多了,骂人打架起来跟疯狗无异。” 安陵容翻身面向周玄凌,上下扫视了他一圈后憋着笑问:“他们也会把‘雨露恩泽’没事挂在嘴边吗?” 周玄凌在被安陵容眼神扫视的时候就下意识收紧了腹部并准备换个好看点的姿势,结果就被安陵容这话逗得破了功。 “但你别说,他们是全天下最喜欢以妃嫔,而且是无宠但貌美的妃嫔自比的人了。但你只要见过他们就会发现一个比一个长得有碍观瞻,不及为夫万分之一风流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