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受穆妃娘娘相邀去带温宜帝姬去太液湖捕捉流萤去了。”
守门的内侍见到周玄凌回来后赶紧就迎了上去禀报着,“贵妃娘娘走之前将剩下的奏章都整理过一遍,还叮嘱奴才们劝着皇上莫要太过劳累。” 周玄凌全程沉着脸只大步往书房里走,直到坐在桌案后才长舒一口气,接着就趴在了桌面上再不动弹。 内侍惊讶地看向陈陆安,但陈陆安只摆摆手,拉着他退下。 “皇上脸色瞧着不太好。” 安陵容轻摇罗扇,敛眸一息间便凑上前笑着挤眼:“姐姐遇到皇上怎么不多聊聊?” 穆妃无奈地轻轻推了她一把,看了眼前头笑呵呵笑着的温宜,口中叹道:“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皇上大约都没看见我,而且那儿不是聊天的地方。” 安陵容听到这话心中便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想,但为了确认还是做出揶揄状笑道:“不是聊天的地方?姐姐是从哪里见到的皇上?” “你别乱猜。”穆妃脸皮薄,赶忙解释:“是掖庭局。冯美人给温宜送了好些开蒙的书,里头批注写得格外认真,我便想着亲自去谢谢她,这才去了掖庭。” 安陵容由此便确定周玄凌是去见了沈眉庄。 再结合前头周玄凌的异常表现,安陵容不由得怀疑沈眉庄失去记忆后的“胡话”或许不是胡话? 可不是胡话还能是什么? 穆妃久久不见安陵容接话,便收回目光疑惑地看过来,略一思量便问:“你怀疑皇上去暴室见沈氏了?” 沈眉庄在仪元殿自尽的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安陵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拉着穆妃在湖边小亭子里坐下低声道:“是。沈氏撞到了脑子,醒来后跟太医说她生下了皇子,怕是疯的彻底。” 穆妃并不掩饰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的震惊,接着便垂眸唏嘘许久,“后宫的女子都盼着有子嗣,一是为了有个依靠,二便是有个孩子也有个盼头。沈眉庄当年便是因为想要个孩子才走进了慕容世兰的圈套,从此便一蹶不振,看来孩子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说完便伴着温宜的笑声微微扬起嘴角,“幸好我现在有温宜,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些夜晚。倒是你,这么久了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安陵容在穆妃的手碰到自己小腹时陡然回神,无奈地贴上穆妃的耳朵说:“皇上在调养身体,我总不好一直缠着他。” 大周的女子风气会开放一些,后宫的妃嫔也总把“雨露”“恩宠”挂在嘴上炫耀。所以穆妃听到这话后虽然脸热,但也只是抿着唇佯装嗔怒地在安陵容肩上一点。 接着便笑:“可见恩宠和富贵最会坏人心性,你现在也是学坏了。你把以前那个脸皮薄的容儿藏去哪了?” 说着便伸手去挠安陵容的痒痒肉。 安陵容自然笑着去躲,只是才起身就见远处有人提灯急匆匆地走来。 她赶紧示意穆妃有人,又扭头去确认温宜的位置。 见温宜还在奶娘的陪伴下在不远处抓流萤,这才扭头去看来人。 “看身形似乎是冯美人。”穆妃惊喜地起身。 来人果然是冯若昭。 她身上穿的是掖庭局里宫女的服饰,即便在昏黄的宫灯下也能看出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 安陵容与穆妃快速地对视一眼便一起迎了上去。 冯若昭见到二人后很是激动,连行礼都顾不上便紧紧地抓着二人的手哽咽着说:“眉庄…沈眉庄割掉了自己的舌头!” “她又寻死了?” 穆妃因为惊慌而有些破音的声音把安陵容从震惊中拉回神。 她忙问:“她现在人…怎么样了?” “幸好暴室离尚药局和太医院不远,太医和女医都已经过去了。我出来就是想着跟你们说一声…” 安陵容能感觉到冯若昭身体在微微颤抖,于是温声道:“姐姐一定觉得冷,咱们……” 安陵容环顾四周一圈,见此处光线阴暗湖风阵阵,又见冯若昭瑟瑟发抖个不停,便临时决定先去披香殿坐坐。 披香殿是距离太液湖最近的宫殿,以前是端妃齐月宾养病的处所,后来给了冯若昭。 现在冯若昭搬去了掖庭局,这里也又成了齐月宾养病之处。 不过现在的齐月宾住不了正殿,只能在后殿里窝着,等待身体好一些就会出宫去安栖观修行。 穆妃命奶娘将温宜带回去后便跟着安陵容和冯若昭进入了披香殿。 等进入曾经居住过的正殿后,冯若昭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她依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垂着头哽咽了许久。 “她虽然性子凉薄任由浣碧欺辱我,但我与她毕竟相伴多年。听说她撞柱寻死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我就念及曾经的情分便打算下值后带着上好的药去看她,谁知…” 冯若昭用安陵容递过去的帕子捂住口鼻,抽噎着几乎说不出下去。 安陵容见状便劝:“姐姐莫要激动,不如喝口茶再…” 话没说完就见冯若昭摆了摆手,“我得说,不然、不然我的心里难受。” 说完便尽力平复心绪,道:“那时我才到她的住所门口便听到有‘嗬嗬’声,我开始还以为她是呛到了便赶紧推门进去,结果…结果她就在地上,嘴里脸上和胸前都是血,不住地被自己的血呛得咳嗽。她的舌头就在手边,蜷缩着又紫又红还带着惨白…” 穆妃先听不下去直接捂着嘴干呕了一声,安陵容听着心里也不舒服,下意识便拧着眉头扭过身去。 冯若昭也说不下去,只用帕子捂着脸低低地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再次平复了一些,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后来我就赶紧去找了掖庭局的医女。大概有人在我之前就发现了沈眉庄咬舌,所以等我带着医女回去的时候已经有太医在为沈眉庄救治了。” 在新的后宫之主周玄凌定制的宫规面前,太医进入后宫之前是需要上报领牌子的,暴室里的人肯定是叫不动的。 穆妃想通这个关窍,再联想到今天撞见周玄凌往暴室去的场景,她不由得打了个一个寒颤。 “我…” 她面色苍白又带着几分拘束起身,讪笑着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温宜回去后沐浴收拾离不了我,我就先告退,改日再聊。” 安陵容知道穆妃的胆子小,所以并不为难她。冯若昭见安陵容不说话便赶紧起身相送。 待穆妃走后,安陵容才开口:“冯姐姐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晚上不如就留在长杨宫,咱们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