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一直都清楚后宫中人对自己的看法。
以前还是嫔位时,在请安的时候她可没少听欣贵嫔、曹贵嫔、恬嫔等人的当面议论。 无外乎就是“出身微寒”“只会唱曲”“一水儿只做低声下气的事”这类异常难听的话。 其实安陵容对甄嬛生厌多少也有她分明知道欣贵嫔说的难听话,却依旧与欣贵嫔走得近的缘故。 甄嬛甚至还会反过来劝安陵容“莫要多心”“欣贵嫔心直口快惯了,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甄嬛这话在安陵容听来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冯若昭对安陵容来说基本就是一个叫的上名字的陌生人。她的注意力也从不在这个无宠又向来不声不响的老实人身上。 所以今天安陵容算是开了眼。 她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冯若昭,然后收回目光对着周玄凌说:“皇上也这样认为吗?” “笨,她那是在找你的茬。”周玄凌立刻接话,“就算是观音菩萨也抵不住她这样鸡蛋里挑骨头。” 冯若昭忙跪地请罪,“臣妾失言,还请景和夫人原谅臣妾的意无心之言,也请皇上责罚。” 洛临真没有一点儿引冯若昭入险境的自责,反而在认真地审视着周玄凌。 在她眼里后宫处处都是脏的。 洛临真曾在去年与甄嬛于太液湖边辩雪,那时她还以为后宫中终于有个略有风骨的人,结果转头便听到了许多甄嬛做过的许多事。 她尤其以甄嬛模仿纯元皇后邀宠为耻。 在洛临真看来为了迎合上位而放弃自己身的个性是世间最可耻的事情。 再加上常听人说另一个宠妃安陵容也是像水一样任周玄凌揉圆搓扁,洛临真便对周玄凌这个人也起了不小的偏见。 同入宫的四人里,祺、祥二人一心争宠想要光耀门楣,福贵人胆小怕事只想偏安一隅,洛临真则是厌恶周玄凌根本不愿与他有接触。 今天要不是碰上了冯若昭,因为担心拒绝去给皇上请安后会给家里带来麻烦,洛临真才不会主动过来。 可是今天听周玄凌所言,洛临真便知他对后宫的勾心斗角心中有数,于是不由得正视了两分。 由此,她又转头看向了安陵容。 就听安陵容说:“私下议论旁人的长短,确实不像是有风骨人会做出的事。” “是。”周玄凌接话道:“她对旁人的不足看得倒是清,但自己的呢?” 说着才转头看向冯若昭,冷声道:“你的眼睛只黏在旁人的不足上,可知道旁人是怎么看你的?” 周玄凌刻意停顿了片刻才厉声吐出“废物”二字。 “朕要提你为妃给你协理六宫的权力,结果呢?制衡不了慕容氏便罢了。做不到无功,无过总能做到吧?齐氏和甄氏在你手底下给琴默下毒你竟懵然不知?琴默早在毒发之前就开始浑浑噩噩夜不能寐,你但凡关心一次便可使温宜避免丧母之祸。” “臣妾…臣妾…”冯若昭想要解释,但是又找不到借口。 “要么是玩忽职守,要么是知情不报。”安陵容叹了一口气,故意加重了“敬”字,道:“敬姐姐,你糊涂啊。” “敬?”周玄凌冷笑一声,“依朕看她是配不上‘敬’这个字的。端庄、艳丽和风骨,你看看你自己能沾上哪一点?这些年你既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长进,朕便降你为美人,你自去回宫思过。” 洛临真直到这时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说的那些话给冯若昭带来了多大麻烦。 只是她又觉得周玄凌和安陵容说的有些道理。 作为京兆尹之女,洛临真自小耳濡目染见多了上京城内世家子弟、官员草菅人命的案例,更熟读大周律法,知道投毒杀人既遂者处绞刑。 冯若昭这类负责管理的人员知情不举,则是与投毒者同罪。 于是她就格外不合时宜地满脸严肃地问:“敬妃娘娘,当时投毒的事,您究竟是不知情还是知情不报?当时您究竟知不知道曹婕妤身体不适?” 水榭中剩下三人听了这话皆侧目。 冯若昭此时脑袋早就一片空白了。 她不敢说不知情,更不敢说知情,于是只能垂泪摇头。 洛临真见状起身跪在冯若昭身前,叩首道:“皇上三思。监临官明知有隐患、未设防、未查致使投毒案发生,按律当徒两年半。皇上只降其位份实在是过于轻纵。臣妾斗胆请皇上重罚以示法度。” 冯若昭听到这话几乎瘫软在地,喃喃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 洛临真坦然地回望向冯若昭,“臣妾只是按照律法做事,娘娘何必大惊小怪?” 好家伙,这是一个酷吏啊。 周玄凌看得兴致盎然,笑道:“那你觉得该怎么罚?” 洛临真听到这话后还真思索了起来。 “依臣妾看,敬妃娘娘是天子妃嫔,自然不能流放出宫。不若令其入掖庭局服刑两年。如此也好震慑内侍省众人,让他们再不敢有片刻松懈之心。” 周玄凌勾唇应下,“好,就按你说的办。朕信你能秉公执法,所以便将此事交给你处理。你带她去掖庭局吧。” 洛临真听到这话双眼放光,满面红光。 待这二人走后,周玄凌才笑出了声。 扭头去看安陵容,便见她垂着头,腮边的珍珠耳坠似乎都暗淡了不少。 “怎么了?” “容儿自惭形秽。” 安陵容揪着扇坠,缓缓抬起水润的眸子看向周玄凌,满眼就是欲言又止。 周玄凌了然,笑道:“见贤思齐,容儿比朕贤德。朕满心里就只有“该怎么用她”这个想法。” 说着他便倾身向安陵容,建议道:“与其向瑞贵人思齐,倒不如学学朕。你现在可是后宫第一人,不是谁的棋子。” 说罢便用手指轻敲棋盘,“行了,该做正事了。赏雨,下棋。” 安陵容眨眨眼,转身坐正后抿着嘴看向棋盘上的残局,最后硬着头皮下了一子。 “容儿不擅对弈,皇上别笑话。” 周玄凌兴致勃勃地撸起了袖子,道:“朕欺负的就是你这样的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