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蓟县停留那几日,陈超还了一桩心事。他要把袁绍的灵柩送回汝阳安葬。
袁绍是汝南汝阳人,袁家的祖坟在那里,他死在邺城,曹操占了邺城之后,在邺城西郊把他临时安葬了,没有为难袁绍的家人,曹操还亲自去墓前祭拜,哭了一场,把袁绍的家人接到许都赡养,陈超听说这件事之后,对曹操的气度又多了一分佩服。
曹操是个英雄,他对陈琳说,虽然是对手,但他懂得尊重对手,陈琳站在旁边正在磨墨,闻言停下来说主公也不差,主公不杀我还重用我,这也是气度,陈超笑了一声,说你那是骂我祖宗,不是跟我打仗,不一样。
“不过说真的,”他正色道,“袁绍的灵柩还在邺城,我想让人把他送回汝阳。”
“曹操会同意吗?”陈琳问。
“会。”陈超说,“他不是小气的人。”
他当天就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到邺城,信里说袁本初出身名门,领袖群雄,据有四州威震天下,虽然兵败身死,到底是汉室故臣,袁绍临时葬在邺城,到底不是归宿,我想把他迁葬回汝阳祖坟,请司空大人成全。
曹操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跟郭嘉下棋,他看完信没有立刻表态,把信纸递给郭嘉,自己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落了一子,郭嘉看完信,说陈超这个人做事体面,曹操说确实体面,然后提笔回了一封信,同意了陈超的请求,还派人护送灵柩到了陈超的地盘。
灵柩送到蓟县的那天是阴天,陈超出城迎接,在城门外摆好了香案和祭品,他换了一身素服,没有穿甲胄。远远地看见护送灵柩的队伍从官道那头过来,走在前面的是曹操派来的使者,后面跟着两辆牛车,车上放着一口漆好的棺木,棺木已经换了新的,漆面黑亮,上面盖着一方素白的布。
陈超在香案前跪下去,朝着棺木磕了三个头,他站起来,走到棺木前,伸手在棺盖上轻轻按了一下,棺木冰凉,漆面光滑,手指按上去没有留下痕迹,他站了一会儿,退回来,转身对陈琳说:“你写的祭文呢?”
陈琳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开口念了起来,他念得很慢,声音不高不低,风把他的声音往北边的草原方向吹,祭文没有回避袁绍的失败,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说袁本初早年如何意气风发,如何号召天下英雄讨伐董卓,如何据有河北四州,后来用人不明,举措失当,终于兵败身死,陈超听着有些出神,想起了洛阳酒肆里袁绍踩着条凳骂董卓的样子。
陈琳念完之后,陈超接过一碗酒,泼在地上。
“本初兄,”他说,“你不是输给我,也不是输给曹操。”
他把酒碗放在香案上,转身走了,风吹过来,香案上的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飘。陈超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棺木停在原处,素白的布单边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三天后,糜竺代替陈超护送灵柩南下汝阳安葬,出发那天早上糜竺来辞行,陈超叮嘱他仪仗从简,沿途别惊扰地方,又让他把袁绍几个旧属愿归乡的一并遣散,每人发一笔安家钱,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走远,半天没说话,袁绍三个儿子,袁谭死在南皮,袁尚袁熙的人头刚从辽东送到,争了一辈子,末了连个给父亲扶灵的人都没有。
贾诩问什么数,陈超说将来都城建在哪的数,贾诩没有拦他,只问带多少人,五百骑兵,陈超说,你看家。
陈超带着赵云和五百骑兵出发,从蓟县往西到邺城走了五天,到的时候是下午,城门开着,有商贩和百姓进进出出,曹操派了人在城门口等着,一路引他进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