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回来之后,陈超放了他半个月假养伤,左臂刀伤不深,缝了七八针,赵云第二天就要去军营,被陈超按住了。
陈超说:“伤没好之前,不许碰马,不许碰枪,不许喝酒。”
赵云说:“主公,一点小伤。”
陈超瞪他一眼:“小伤也不行。你是我麾下最值钱的骑兵将领,你要是出了事我找谁哭去。”
赵云只能在家养伤,石头拎了一坛药酒来看他,说:“将军你喝点这个,我娘说管用。”
赵云在家养了三天就坐不住了。第四天早上他偷偷牵了马要去军营,刚出巷子就撞上了来送药的石头。
“哎,赵将军,你干啥去?”
“去军营。”
“主公说了不让你去。”石头拦在马前,“你这伤还没好,要是被主公知道了,俺也得挨骂。”
赵云看着他,石头也看着他,两人对峙了一会儿,赵云叹了口气,调转马头回去了。
石头在后面喊:“药放你门口了,记得喝!”
赵云说:“我不喝酒。”
石头说:“那搁这儿吧,你想喝的时候喝。”说完就走了。
赵云住城东,跟蔡文姬的宅子隔了两条街,一天他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看见隔壁墙头伸出一枝梅花。
然后听见了琴声,琴声很轻很慢,带着苍凉,赵云不懂音律,但他站在院子里听完了整首曲子。
石头后来问他:“那曲子好听吗?”
赵云说:“我说不上来。”
石头说:“那到底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赵云说:“就是没听过的那种,说不上来。”石头哦了一声,没再问。后来赵云才知道那叫《胡笳十八拍》。
蔡文姬在郯县安顿下来后开始默写父亲遗作,陈超给她安排了两个帮手,王道安。
字写得工整做事细心,祢衡,前年从荆州来投,原先在刘表帐下嘴太毒待不下去,陈超惜他才学留在了郯县,这人嘴毒但学问好,蔡邕的文章他读过不少,能帮着校对。
三个人每天在蔡文姬宅子里工作,蔡文姬背,王道安抄,祢衡校,进度不快。
蔡文姬默写的时候很安静,她坐在案前,闭着眼想一会儿,睁开眼写几行,再闭上眼想。
王道安在旁边抄,不敢出声,祢衡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时不时瞟一眼蔡文姬写的东西。
有一次蔡文姬写了一半停住了,笔悬在纸上,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王道安小声问。
“这一段记不清了。”蔡文姬的声音很低,“父亲的《释诲》,中间有几句,我想不起来了。”
祢衡放下书走过来,看了看她写的内容,想了想说:“是不是「且用之则行,舍之则藏」那几句?”
蔡文姬眼睛一亮:“对!就是这几句!祢先生,你怎么记得?”
“蔡公的文章我读过。”祢衡撇了撇嘴,“虽然写得一般,但还没到记不住的地步。”
王道安在旁边偷偷笑,蔡文姬也笑了,低下头接着写。
但每天都有进展,祢衡有时候骂王道安字太丑,王道安也不急,说:“那你来抄。”
祢衡说:“我抄就我抄。”抄了两行又扔回去:“太累,还是你抄。”王道安笑了一声,接着写。
蔡文姬对陈超说:“蔡公的文章,我能背出大约四百篇,诗赋碑诔铭赞论议。
还有史学和经学注释,有些地方隔太久记忆模糊,可能有错漏。”
陈超说:“能救多少是多少,错漏的标出来以后考证。”
他问她:“你父亲的《续汉书》呢?”
蔡文姬说:“大部分遗失了,只记得《律历意》《礼意》《乐意》三篇比较完整。”
陈超说:“那就先写这三篇,写完后让百工坊印成书传遍天下。”
蔡文姬眼眶红了,说:“父亲在天有灵会感激将军。”
陈超说:“别感激我,蔡公的学问是天下人的财富,不该被埋没。”蔡文姬嘴唇动了动,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