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大营。陈超没去串门。先在自家帐篷待了一夜。
石头问他去不去,他说不急。石头没动,蹲帐口磨刀。
第二天上午,曹操自己来的。
张邈手下,行奋武将军,五千兵,在十几路诸侯里排不上号。人出名,头一个说要讨董的就是他。
进账没人通报。自己掀帘子进来的,风灌进来,桌上竹筒吹翻一页。
个子不高。旧甲。腰里挂把刀,鞘上漆掉了好几块,铜胎露着。
不客套,自己找矮凳坐下。凳子腿在地上蹭一下,吱嘎一声。
“在陈留就听说琅琊出了个人物。”他说,“看看你什么样。”
陈超站起身倒碗酒。琅琊带的,不好不差。
“你的事我听了。首倡义兵的是你。”
曹操摆手。不想让那称呼沾身上。
“风头出了不假。手里五千人,能不能活着回去,不知道。”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陈超没接话。端碗在他对面坐下。
“洛阳什么情况?”
曹操端碗没喝,盯着酒看。像在想从哪说起。
陈超也不催。等着。他知道曹操要说那些事。但听亲口说,跟自己知道的碎片,还是不一样。
“皇帝从开春病,时好时坏。有一回坐起来了,以为没事,又躺回去。八月没的。”
陈超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八月?”
“八月。”
曹操说,声音不高。陈超看着他,等着。
“死前把陈留王托给蹇硕,西园军的头头。”
“手上有兵。”陈超说。
曹操看他一眼:“对。何皇后那边急了。她哥何进是大将军。”
“兄妹俩合计先下手。”陈超接了一句。
曹操没意外,继续说:“何进带兵围了皇宫,灵前立刘辩,何太后临朝。”
“蹇硕想反抗。”陈超说。
“写信给赵忠他们,想先除掉何进。十常侍里有个郭胜,跟何进是老乡。信透了出去。”
“何进先动了手。”陈超说。
“抓了蹇硕砍了,收编西园军。”
曹操停下来。碗搁膝盖上。拇指蹭碗沿。
陈超望了一眼那碗。酒少了一半。
“后面的事,我大概知道。”陈超说,“袁绍给何进出主意召董卓。”
曹操放下碗看他:“对。我反对了。”
“你说杀宦官,一个狱吏就够。”
曹操顿了一下:“你连这都知道。”
“知道一些。”
“我跟何进说,召外兵进京是自找乱子。他不听。卢植也反对,说董卓凶悍难制。他也不听。”
“不听”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陈超瞧着碗里的酒。酒面平着,没有晃。
“他要是听了你的话,就不会死。”
曹操哼了一声。
“杀猪出身,靠妹妹当上大将军,脑子还是杀猪的脑子。”
“以为召董卓来吓唬太后就行。”
“请神容易,送神难。”
又喝了一口。比刚才多。喉结动两下。
“董卓接了命令,就拔营往洛阳开。”曹操说。
“还上了道奏折。”陈超说,“把自己打扮成忠臣。”
曹操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不太一样。
“兵到了城外,就停了。”
“在城外等。”陈超说。
“对,等洛阳先乱起来,好渔翁得利。”
曹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何进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骑虎难下。”
曹操把碗举到嘴边,没喝。碗沿贴下唇停了一下。
“董卓兵到了城外,太后害怕了,罢免了所有中常侍和小黄门。宦官跑到何进府里请罪,何进让他们滚回封地。”
“袁绍又劝他趁机杀了。”陈超说。
“他还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