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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犁地快三倍

那喊杀声是半夜到的。

陈超是被狗剩拍门拍醒的。狗剩嗓子都劈了,说东家,外头全是人。

他披衣上了北门箭楼。月亮被云遮了半边,火把从黑地里一层一层亮起来,绕着堡墙排出去老远。

石头跟在后头,低声报数。“三百往上,打头的裹了黄巾。”

陈超没慌。他让石头带二十个人上墙,擂鼓呐喊,多挂旗,做疑兵。自己点了剩下的人,从西门摸出去,不打人,烧粮。

黄巾的粮草堆在营后,守兵少。他这招是算准了的,乌合之众离了粮就散。

人刚下城墙,堡里那头就出了事。

火是从东仓那边起来的。

先冒了一股烟,没人留意。等有人看见东仓的窗纸透亮,火已经窜上了房梁。夜风从北边灌,火势跟着风走,顺着囤了新谷的仓房一间一间舔过去。

是里应。

后来抓着的那个,是上个月打周大黑时愿意留编民户的一个。看着老实,干活卖力,谁也没多提防。他趁乱摸进东仓,点了一把。

周二那夜值夜。他巡到东仓后头,看见那个人影蹲在仓墙根底下,怀里揣着火折子。周二停了脚。他认得这人,白日里还一起吃过饭。他犹豫了一下,心想兴许是自己多心,兴许那人是起来小解。

就这一下犹豫,火起来了。

周二这才扯开嗓子喊。“走水了!东仓走水了!”

堡里乱了。兵分两路,一路跟着陈超在西门外烧黄巾粮草,一路在堡里救火。

韩铁是第一个冲到东仓的。他提着水桶往里泼,泼到一半,听见里头有人喊还有人没出来。他把水桶一扔,猫着腰就往火门里钻。

旁边的人拉他,没拉住。

房梁就是那时候塌的。一根烧透的木梁从顶上砸下来,正砸在他背上。等两个兵把他从火里拖出来,人已经不行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还指着仓里那几个没来得及搬的粮袋。

东仓烧了三成。

新收的谷子,三千多石,烧得噼啪响,焦糊味顺着风飘出二里地。

外头的黄巾听见堡里走水,攻城攻得更急了。那个放火的见火成了势,摸黑溜到吊桥边,想从里头把吊桥放下去,接外头的人进来。

陈超刚从西门外摸回来,正站在打谷场上。他一眼看见吊桥那边有个黑影在撬辘轳。

他来不及喊人。

抬手就是一记万箭穿心。

白光从他掌心横着扫出去,三息。吊桥边那几个黑影,连那个放火的,全被扫翻在桥板上。吊桥没放下来。

放完这一下,他自己就软了。

万箭穿心的老毛病,三息一到,丹田里那点气像被人一勺舀干净。他腿一弯,直接坐在了泥地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站不起来。

火还在烧。烟顺着风往打谷场上灌。他坐在地上,被烟呛得直咳嗽,手脚却使不上劲。

是周二冲过来的。

周二这时候蹲下来,把陈超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把人从烟里拖到箭楼底下风口上。陈超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吊桥?”周二说:“没放下来,人都倒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头的黄巾散了。

陈超在西门外放的那把火真起了作用,黄巾粮草烧了大半,又听见堡里鼓声喊杀震天,以为中了埋伏,天没亮就撤了。

堡里这边,火也扑灭了。东仓塌了一间,烧了三成粮。

清点人数:死三个。韩铁是头一个,另外两个是救火时被塌下来的墙砸的。伤七个。

陈超靠在箭楼柱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兵丁把韩铁的尸体抬过来,用一张草席盖着。韩铁的手露在席子外头,指节上全是老茧。

他没说话。

那个放火的没死,万箭穿心扫在他腿上,人被按住了。一审,全招了。是太平道的人,那个姓马的老道没走远,藏在邻县一个村子里,靠他往里递消息。

陈超让马老六带十个骑兵连夜去摸。马老六赶到的时候,老道已经跑了,屋里只剩一卷没烧完的《太平经》和半袋干粮。

又让他跑了。

第二天陈超把全堡的人集合在打谷场上。

他没穿甲,就站在台阶上。底下站着兵、民、作坊的工人,谁也不敢出声。

陈超说:“这回走水,不是贼打进来的。是我把门敞开的。”

底下没人接话。

“来者不拒,只查发烧长疮,不查根底。周大黑的俘虏里混进太平道的人,我没看出来。韩铁死了,东仓烧了,这账记在我头上。”

他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新来的流民,分批入堡,要乡里开保条。新兵先编外营干三个月,查清楚根底再算正兵。晚上值夜,见着生人先扣人,不许犹豫。”

他说到这一句,看了周二一眼。周二站在队里,头垂着。

“周二昨夜当值,见着疑人没先动手,记一过。戴罪,跟着马老六去追马老道,追不回来,这个过不消。”

周二抬起头,应了一声。

散了人,糜贞走过来,小声说:“烧了三成粮,后年秋就接不上了。”

陈超说:“我知道。今年多开五百亩,秋粮补回来。”

他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兵丁把东仓的焦木往外抬。抬出来的木头上还冒着烟,空气中一股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