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地那串大军靴脚印,狗剩派人跟了一路。
是过路的郡兵,剿完黄巾回程的,不是冲陈堡来的。
虚惊一场。
那天陈超带着石头和两个兵去村东看水渠。开春了,渠里的冰化了大半,水声哗哗的,路边的柳树发了新芽。
渠埂上的土踩上去还是软的,去年冬天冻实了的土块被化冻的水泡过,表面疏松了一层,鞋底踩上去就往下陷。
陈超走在前面,石头扛着铁锹跟在后面,后面两个兵扛着另一把铁锹和一把耙子。
走了大约两里路,路边有一片去年砍过的柳树茬子,茬口周围冒出了几根新条,表皮发青。
柳条在风里轻微晃动,陈超经过时低头扫了一眼那几根嫩条的颜色,没有停下脚步。
走到水渠拐弯的地方,渠水在这里折了一个大弯往南流,拐弯处积了不少冬天冲下来的枯枝和烂叶,堵住了半个渠口。
陈超蹲下去伸手捞了一把堵在渠口的枯枝,手指碰到水的时候缩了一下,水还是凉的。
他把捞出来的枯枝扔到岸上,直起腰。“这地方得清一下。”石头把铁锹往渠埂上一插。“我来吧。”陈超说:“等一下先看看前面还有没有堵的。”
话没说完,林子里窜出来一头野猪。
是从渠对岸那片灌木丛里冲出来的,先是灌木丛动了一下,然后那东西就蹿出来了,动作快得不像那么大一头牲口。
开春的野猪最凶,冬眠刚醒饿了一冬天,见什么啃什么。这头足有两百斤,獠牙外翻,眼睛通红,低着头就冲了过来。
它冲的方向正对着陈超站的位置,渠埂窄,两边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陈超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后面的土堆没有退路。
两个兵站在他身后,有一个先喊了一声,然后两个人都转身跑了。
石头反应快,举起狼筅就捅,但狼筅是练阵用的枝杈太软,捅在野猪皮上狼筅头滑了一下从野猪的肩胛骨侧面擦了过去。
野猪一甩头,獠牙挑在狼筅上,把石头带了一个趔趄,石头脚底在湿泥上打滑了一下没有倒,但狼筅脱了手滚到渠埂下面的水沟里了。
石头喊:“东家快跑!”陈超没有跑。他手里只有一根木棍,跑也跑不过野猪。
野猪低着的头没有因为石头那一捅改变方向,它把石头甩开之后重新校准了目标,低着头冲过来,獠牙离他的腿只有三尺远。
他能看见那两根獠牙的尖端,泛着暗黄色的光,牙根处沾着干泥,鼻子里喷出来的气带着一股腥味扑到他小腿上,热乎乎的,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了一小团白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贴着他膝盖过去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摆出这个姿势,身体自己动的,脑子还没跟上。野猪没有减速,獠牙又近了半尺。
然后他的手指尖冒火了。
不是火星不是火苗,是一道火柱,从掌心喷出去,足有三尺长,橙红色的烈焰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接糊在了野猪脸上。
他感觉到掌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整条手臂往后弹了半寸,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出去,然后野猪的脸就在他面前烧起来了。
野猪发出一声惨叫,掉头就跑,跑出十几步栽倒在地,头上的鬃毛烧得精光,脸糊了一半,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渠埂上被猪蹄踩烂的泥印子一直延伸到它倒下的地方,杂乱地交叠着,最远的那道蹄印拖了很长,是它倒下之前最后蹬的那一下留下的。
林子里安静了。渠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陈超还伸着胳膊没有放下来,他盯着自己的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翻过去又瞧了一眼又翻过来看了一眼,石头的嘴张着没有合拢,举着狼筅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捅出去的姿势。
两个兵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没有再往前跑。
陈超翻来覆去看了那只手好几遍才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又攥了一下。
他张嘴想问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说出来的是:“它死了没?”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头看了看野猪,野猪不动了。他又看回自己的手,鼻子抽了一下手上有股焦煳味,跟野猪鬃毛烧着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石头的嘴唇动了几下。“东家你手上刚才……”陈超说:“我知道。”
他嘴上说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手又翻过来看了一次,掌心还是白的没有变色就是有点烫,他把手背贴到自己脸上试了试是烫的,像挨了一块刚烤过的石头。
石头走过来想碰他的手又缩回去了。陈超看了他一眼。“你碰一下试试。”石头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头碰了一下他的掌心猛地缩回去。“烫的!”
陈超说:“废话。”烫的说明刚才是真的不是他看花了眼。
一个兵颤着声问:“东家你是神仙吗?”陈超没有搭理他。
他蹲下去把右手伸到野猪脑袋旁边闻了闻,焦煳味跟手上的一样,野猪鼻孔里还有残烟往外冒了就不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