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青州军的大营犹如铁桶一般,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连续数日,黄忠只下令围城,绝不安排一兵一卒强攻城墙。
每天天一亮,数千名青州军大嗓门士兵就会准时列阵在城墙射程之外。
各种难听至极的污言秽语顺着狂风,一股脑地往城头飘。
“屠猪卖酒的阉人张飞,滚出来受死!”
“丢了小沛的丧家之犬,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吃奶吗?”
骂声震天动地,一浪高过一浪。
张飞站在城楼上,双手死死捏住城墙边缘的青砖。
指节泛白,青砖被硬生生捏出几道裂纹。
他双眼布满密集的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但他就是硬生生钉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小沛那场惨败,差点让他连命都丢了。
张飞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咽下满嘴的血腥味,死活不再接黄忠的激将法。
城外阵前。
黄忠端坐在枣红马上,看着城头毫无动静的张飞,微微挑起眉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臧霸,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张飞倒是个记打的脾气,被骂成这样居然还能忍住。”
臧霸叹了口气,面色凝重。
“将军,张飞不愿出战,关羽行事稳重,刘备又最能隐忍。”
“这三兄弟铁了心要合力守城,当缩头乌龟,咱们若是强攻,这下邳城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黄忠摸了摸下巴上硬如钢针的黑须,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
“张飞学乖了,那就换个人。”
黄忠猛地一勒缰绳。
枣红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单人独骑,毫无惧色地直逼下邳城下。
距离城墙不足百步,黄忠猛地拉住战马。
他气沉丹田,声如九天惊雷,在下邳城头上空轰然炸响。
“关羽!”
“可敢出城与本将一决死战?”
城楼之上。
关羽身披重甲,单手倒提青龙偃月刀,犹如一尊雕塑般站立。
听到黄忠的挑衅,他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胸前的长髯,沉默不语。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中,已经隐隐有杀气在翻滚。
黄忠见城头没有动静,猛地拔出九环大刀,直指关羽。
“关云长!”
“天下人皆传你号称万人敌,傲气冲天。”
“原来你的傲气,就是像个妇人一样躲在厚墙后面发抖?”
关羽平生最重名节,骨子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狂傲。
被黄忠当着两军阵前如此当众羞辱,他胸中的怒火瞬间犹如火山般翻涌而起。
抚须的手指猛地一顿,不小心扯断了几根胡须。
关羽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转头看向左右的副将。
“这狂徒想激我出城。”
“我若现在下城迎战,正中他的奸计。”
城下,黄忠见关羽还在强忍,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突然放声狂笑,笑声中满是轻蔑。
“关羽啊关羽!”
“当年你温酒斩华雄,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今日面对本将,你却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了?”
“既然你不敢打,那本将就在这里陪你耗着!”
话音刚落。
黄忠翻身跃下战马。
他单手一抡,沉重的九环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嗡”的一声深深插进面前的泥土里。
黄忠大马金刀地直接盘腿坐在大刀旁边。
他对着身后的青州本阵一招手。
几名亲兵立刻抱着酒坛,端着几盘大肉快步跑上前来,摆在黄忠面前。
黄忠旁若无人地撕下一条兽腿,大口咀嚼起来。
他端起酒坛,仰头狂饮,烈酒顺着下巴流淌在坚硬的铠甲上。
“痛快!真痛快!”
“关云长,你要是饿了,本将赏你一块骨头!”
城头之上。
关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轰!
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关羽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刘备面前。
“兄长!”
“黄忠这匹夫欺人太甚!”
“我若继续做缩头乌龟,下邳守军的士气将荡然无存!”
刘备一把抓住关羽的手腕,满脸焦急。
“二弟不可!”
“这分明是黄忠的激将之法,他巴不得你出城与他单挑啊!”
关羽一把挣开刘备的手,丹凤眼彻底睁开,杀气犹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我知是激将!”
“但我关云长纵横半生,刀下不斩无名之鬼,更从未怕过任何人!”
“兄长放心,我去去就回。”
“我出城斩了黄忠的头颅,便立刻回城死守!”
刘备看着关羽那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
这二弟的傲气,天王老子来了也压不下去。
“好!”刘备猛地咬牙。
“我与翼德亲自在城楼为你擂鼓压阵!”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下邳城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洞开。
一员身披绿袍的猛将跨骑战马,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般冲出城洞。
关羽双手握紧青龙偃月刀,带起一道惨烈的破风声,直奔黄忠而去。
“狂徒受死!”
黄忠坐在地上,看着奔袭而来的关羽,眼中爆射出狂热的战意。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酒坛。
起身,拔刀,翻身上马。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来得好!”
黄忠双手紧握九环大刀,不退反进,迎着关羽的刀锋正面撞了上去。
铛——!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城下炸开。
青龙偃月刀与九环大刀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团刺眼的火星犹如烟花般在两人兵器交接处爆开。
强悍的反震力让两匹顶级战马同时发出一声惨嘶,连连后退。
关羽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心中骇然。
两马交错,两人迅速调转马头,再次冲杀在一起。
刀光犹如匹练,在大地上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关羽的刀法凌厉霸道,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黄忠的刀法却沉稳如山,招式大开大合。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恐怖力量,他不仅挡下了关羽的所有攻击,甚至还在不断反击。
三十合。
四十合。
五十合!
两人在城下走马灯似的疯狂厮杀,卷起漫天黄土。
城头上的刘备和张飞看懂了局势,脸色越来越苍白。
张飞急得直跳脚,一拳砸在城墙上。
“见鬼了!”
“二哥的刀法天下无双,那人怎么接得滴水不漏!”
战场中央。
五十合过后,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
黄忠心中暗自赞叹:“关羽果然名不虚传,这套刀法简直霸道到了极点。”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关羽额头上渗出的大颗汗珠。
黄忠心头冷哼。
常人或许会被关羽前期的狂暴压制。
但他黄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