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女人轻轻按住统计员的笔,没有把笔抢走。
她只阻止第三项被填成“无意见”。
苏晚照换了张纸,每个问题后只放四个小格:愿意回答、拒绝、还没决定、没有听懂。若都不合适,来客可以自己添。
提问前,她先说明用途:哪些回答只用于药瓶来源,哪些可能影响掌纹案,哪些会公开。
女人可以只听完问题不作答,也可以要求换一种她能理解的说法。
这一步花了不少时间。后面有人等得不耐烦,鞋底在地上蹭出刺耳声,女人的手却不再压着笔了。
慢下来的这点时间,防止一句点头被三份案卷同时借走。
第一个问题:是否愿意被称为女人。
她轻轻点头。
第二个问题:是否愿意公开姓名。
摇头。
第三个问题:是否认识缺失掌纹持有人。
不动。
第四个问题:不动是否表示不知道。
她抬手挡住四栏,在纸背画一道横线。
横线刚成,空册便把她的沉默判成阻挠。纸页卷成细索,猛地缠住她的手腕,要把掌心第三粒东西强行拖到公开栏。
无脸女人没有后退,用桌上那块南街碎石一下砸断纸索,腕上立刻勒出血痕。
她可以不回答,但拒绝从来不是没有代价。
“这道横线算什么?”账吏问。
“只算她不肯被这四格解释。”苏晚照说,“别替她补成知道、隐瞒,或者害怕。”
统计员不安:“这样怎么判断证词价值?”
“按她实际回答的部分判断。”苏晚照说,“不是每个证人都必须变成完整口供。”
账吏追问:“她要是真在替凶手瞒呢?”
“别的证据照查。”苏晚照道,“她不说,不能替她免罪;也不能光凭不说,就先给她安个知情不报。”
日后若有别的证据证明她明知且能够安全报告,再审那一项。今天众人再着急,也不能先拿沉默顶上答案。
女人随后允许检查药瓶外侧,拒绝开瓶,未回答瓶中是否还有药。节点能记录瓶身火痕与旧药铺编号,不能因此知道内容。
她在“是否亲手送过药”旁点头,又在“送给林小满”旁保持沉默。这个组合让围观者更想追问,却不能把第一项同意自动带到第二项。
周嫂认出瓶口缠法是火夜临时送药用,但同样只能证明瓶子走过那条路线。
一名七十二户后人质问:“你既然肯来,为什么不把知道的都说完?”
女人在地上写:说一件,不欠下一件。
她写得很慢,腕上的血顺着最后一笔落下来。那名后人看着血珠,后半句质问堵在嘴边,终究没再逼出口。
后人气得离开,片刻后又回来。他承认自己仍不满意,却愿意先听药瓶部分。复证不要求参与者先喜欢证人,也不把愤怒等同威胁。
这句话让旧账房安静下来。
过去证人一旦开口,便会被认为有义务配合到底;中途沉默被写成翻供,拒绝某题又被用来否定前面全部。女人把证词切回每一个具体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