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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一次没有敌人的败仗

孩子是在旧染坊排水沟旁找到的。

十一二岁,男孩,瘦得腕骨像两截枯枝。身边放着空粮袋,袋角写了一个临时编号:染九十七。

送粮妇人叫他冬生。

空册查不到这个名字,页面上只留下一行冷字:身份无效,不计入粮荒结果。

苏晚照把提示遮住,先请妇人确认人,再请药师检查。冬生不是饿一顿便死。

他长期吃不够,又发了两日热;昨日的粮若按时送到,未必一定能救活,却至少不会让他在最虚弱时继续空腹。

“粮明明够,谁把他的那一袋停了?”围观者问。

人群先静了一瞬,随即炸开。钱福来一把揪住粮车领队的衣襟,第九仓的妇人也冲上来拍开他的手。冬生同住的老妇护着空粮袋,谁靠近便瞪谁。

三个人都想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个足够简单的答案。

第九仓昨日收到统一接管令后暂停送粮两个时辰,怕路线暴露;假令撤销后,她们以为新粮车会覆盖旧染坊。

新粮车按模型路线行进,看见该区标注“地方仓自理”,没有驶入。民间节点注意到两套记录冲突,却先去处理北四仓门口的争执。

冬生本人发热,没去领。与他同住的老妇以为他被第九仓接走;第九仓则以为老妇会来报缺。

没有人想让他死。

也没有一个敌人闯进青梧,抢走他的饭。

粮甚至是够的。

药师又查了冬生身上的旧伤与病程。

他三个月前便有营养不足,近两日的高热可能来自沟水,也可能来自南三仓疫鼠带出的病气,目前无法确认。

若把死因只写成断粮,会夸大昨日那袋米的作用;若只写成旧病,又会替送粮链卸掉本应承担的责任。

药师把笔搁下:“他本来就虚弱,又赶上急病。昨日那袋粮未必一定救得回来,可断在那时,确实让他更难熬。”

最终死因只能写到:长期虚弱与急病并存,送粮中断增加风险,具体影响无法量化。

这行字没有“饿死”那么痛快,也没有“病亡”那么省事。

许大年站在排水沟边,半天没说一句笑话。最后他把那只空粮袋折好,问:“够吃的粮,为什么离他只有两条街,还是没到?”

顾长庚面前的推演仍写着:局部交接延误,属于分散协商初期可接受损耗;整体粮荒已经解除,预计死亡数仍低于统一接管失败情形。

从数字看,它甚至可能仍然是对的。

统一接管若引发疫粮外运与仓门冲突,死的人或许更多。七仓互济也确实让数千人当天领到了粮。冬生的死亡不能反过来证明所有分散方案都错。

同样,救下数千人也不能把冬生从结果里删掉。

顾长庚在“粮荒已解除”后添了一行:染九十七,送粮链断裂期间死亡,身份待核,不计入模型基数但必须计入实际结果。

那行字刚写上去,推演页便把它弹开,称单一个案会误导整体评价。

顾长庚问:“你的整体里没有他,凭什么评价他会不会误导整体?”

页面上的数字来回跳动,最后,百分之九十八慢慢暗下,只剩“无法确认”。

欢呼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