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册写下第九次重置预备令,第一行便是青梧无人治理。十二项临时分工、失败预案和民间见证节点都被它判为事实活动,不构成合法城权。
废案馆里刚熬好的粥还冒着热气。钱福来蹲在锅边分碗,何佑伏在桌上登记药材,铁匠秦五和抱着病孩子的段嫂为了谁先领吵得脸红。空册却用一句“无人治理”,把这些活人正在做的事全部压成了空白。
第二行写:城主之位空缺。
第三行写:反对意见无法形成统一执行,视为不具备替代方案。
何佑看见第三行,脸色比被审理时更难看。过去是他把三百份意见压成“少量疑虑”,现在空册不必删纸,只需宣布它们无法执行,效果完全一样。
陆沉把调查卷再次递上去。
空册把城主笔推到十一名整理者面前。谁肯签下“这份结论代表青梧”,停住的粮、水和城防便能重新转动。
整理者罗四海已经伸出了手。
新村代表反对。调查卷涉及印外供水,青梧落款者不能代表已经离城的新村;郭小满也不再能同意任何人代表他。
罗四海道:“那就只写我们这些活人。”
阿七问:“郭小满呢?”
罗四海望了一眼窗外的新坟:“证物还在。”
阿七摇头:“证物只会告诉你他死了,不会替他点头。”
他们把话缩得再窄:落款的人只保证自己参与过整理,不替所有人点头。
空册还是不收。它要的不是见证,是一个出了任何后果都能被钉住的名字。
许大年啧了一声,提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行,让我看看这口锅到底多大。”
空册立即亮起。他只要确认,便会获得临时城主权限,也承担调查结论错误、补偿不足与下一次旧渠事故的全部责任。
“我一个守旗的,凭什么替水渠负责?”
空册回答:落款即授权。
“原来不是因为我懂,是因为我肯签。”
许大年把名字擦掉。
陆沉把纸拆开,让九个节点只在自己亲眼核过的事实后签名。空册全收了,却仍把城权压得死死的。
它看得懂九个人各自负责一段,只是不肯相信一座城可以没有最后那个主人。
顾长庚的远程印出现在空册旁。
“你们缺的未必是城主。”顾长庚说,“是吵不出结果时,得有个人敢拍板。”
陆沉问:“拍错了呢?”
“换人,追账,能补多少补多少。”
陆沉用指节碰了碰郭小满留下的空碗:“要是补不回来?”
顾长庚沉默片刻:“那也不能一直不动。郭小满已经等不起第二次了。”
没人能立刻反驳顾长庚。
郭小满还躺在新坟里,证明有些事等到所有人都想明白,真的会死人。可前八次重置留下的空碗也摆在桌上——一个最终落款的人,同样能把少数人的消失写成“必要”。
空册只给两个选项。
一,三日内确定唯一最终落款人。二,接受现行名律代填青梧状态,启动第九次重置。
“第三个呢?”阿七问。
没有第三个。
她拿起笔,在两项下面写:拒绝题目。
空册将四字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