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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百份反对意见

第二天,长桌仍被三百份意见压得看不见木纹。空册已经翻到空白页,等他们交出唯一的可执行答案。

许大年从第一张看到第十张便放弃:“能不能先选一份字大的?”

“不能。”苏晚照头也没抬,“字小的人也可能有理。”

“那至少先选一份没写反面的。”

阿七把纸翻过来:“反面还有三条。”

“不能。”何佑说,“过去就是这么删的。”

何佑捡起一张被墨团糊住大半的纸:“字小的、写歪的、想不出办法的,还有只会说一句‘我不同意’的——都先留着。”

三百张纸也不是三百套完整制度。有人要城主回来,又不许城主动粮;有人要九街自治,兽袭时却盼全城出兵。卖豆腐的只写了一条:谁管粮都行,先赔我沟里的豆腐。

另有四十余份只管眼前:南街要水,伤营要药,新村要一条不被封死的进城路。

阿七把那张豆腐意见贴在最上面。有人笑,她便问:“他的豆腐不是钱?”笑声停了。纸上没有治城大道,却有一个昨天刚被巡夜队按进泥沟的人。

空册不断催促。

请选择多数方案。

陆沉拒绝把三百份纸先压成支持、反对与弃权。何佑曾经正是这样把具体意见压成“少量居民存在疑虑”。

他们换一种分法。

“别先问他站哪边。”陆沉把几张纸分开,“先问这件事落下来,会砸到谁。”

长桌被拆成四角。说粮的送去粮仓角,说守城巡夜的去旧旗旁,身份和离城放到人册下,证据与申诉压在废案桌。

一张纸若几边都沾,就留在正中央。谁也不准因为麻烦,把它推给下一张桌子。

第一轮便发现二十七张纸被分到两桌以上。无户者领粮同时涉及粮仓和身份;拆民房补城墙涉及城防与财产;是否公开重置名单则牵连废案、人册和当事人安全。

许大年把那二十七张纸来回搬了三趟,怀里越抱越多:“以前是一事一官,现在是一张纸跑死三个官。”

“你又不是官。”

“所以先跑死我。”

苏晚照让每张跨桌意见自己选一名跑腿人,只负责把原话和回复带全,无权替任何一桌点头。

“又有协调人?”赵河问,“上次的协调人差点把我的车协调没了。”

“这回跑腿的人,你不满意就换。”

“要是跑腿的把我的话改了呢?”赵河追问。

“当场换。”苏晚照说,“换谁、为什么换,都写在纸背。别换到最后,只剩最会点头的那个。”

卖油妇人的残纸没有本人可选,便由家属、无户者代表和随机馆员三方共同指定。何佑熟悉原卷,却不得担任联络者,只能解释抄录痕迹。

第二轮刚开始,两张纸便撞在一起:一张要把粮发完,一张要留足七日。粮仓桌先掀开仓账,把库存、每日最低耗量、北军风险和新村人数全贴上墙。

提议者看完数据后,第一人把“全发”改成“先发三日”;第二人仍坚持七日储备,因为担心断粮。

冲突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