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空册列出四项未结以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替它们排顺序。城主空册、余烬守夜、南街旧井、第九次重置执行者。空册把自己放在最前,理由是没有城主权限,其余三案都无法正式处理。
阿七拿笔把它挪到最后:“自己给自己排第一,不算。”
空册立刻把顺序改了回来。
阿七又挪到最后。
一人一册僵持三回,许大年端着茶路过:“这东西当城主,至少很有官威。”
纸页立刻把字移了回去。
许大年看得很有兴趣:“这册子脾气像官,比官还省饭。”
陆沉没有跟它争位置。他先核验四项到底是什么。
余烬守夜来自第一次重置后的一份夜巡令。每逢城中出现遗忘,便有一队没有姓名的守夜人沿旧火场巡查;最近三夜,队伍少了一个人,却没人知道少的是谁。
南街旧井曾在第四次重置中封闭。纠错手交出的三件物证都指向井底:半只童鞋、一把城主府旧钥匙和一张写着“别让第九声落下”的纸。
第九次重置执行者更古怪。命令仍有效,签发者与提供模型者都有记录,真正负责按下最后一步的人却是空白。
“空白不就是没人执行?”老周问。
“也可能是执行以后,把自己一起删了。”周衡说。
四张纸同时往陆沉手边挤。黑门在等,北军也没走,青梧只剩七日临时期限。
阿七抱住最上面那摞:“你一次看四张,最后又会四张都舍不得放。”
陆沉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所以先归档。不是收起来不管,是先说清谁接着查。”
“先收好,不是结案。”陆沉说,“我们知道多少就写多少,不知道的也别遮。谁看着,几时再查,都留下。”
第九层空卷却迟迟不肯合拢。它非要每一案都有一个负责的人、一个期限,再添上一句像样的结论。
“当前结论能写不知道吗?”阿七问。
可以不知道。
但得老老实实写下,究竟哪一块不知道。
四张灰纸铺上桌。
沈砚伸手去拿城主空册,九街代表立刻有人咳了一声。他顿了顿,把手收回:“我和你们一起看。”
余烬守夜那张被许大年抽走。他只带两个自愿跟巡的人,今夜先找出队伍究竟少了谁,不接管守夜人。苏晚照拿走旧井图,先封井边三丈;最后那张执行者空卷,落到陆沉与周衡之间。
周衡盯着纸上的空名:“先说好,我们查是谁按下最后一步,不是先抓一个人来认罪。”
名单刚贴出去,烂菜叶便飞了上来。
“沈砚以前就是城主,让他看空册,不是把钥匙还给旧主人?”
“周衡送过错名单,现在让他查自己经过的路?”
还有人朝苏晚照和陆沉看了两眼,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够明白。
于是沈砚看空册时,左手坐着仍想恢复旧制的米商罗四海,右手坐着坚决反对城主回来的新村木工肖三。两人都盯着他的手,谁也不许他独自翻页。周衡只解释自己送令走过哪条路,原件由两个没碰过旧令的馆员拿着;苏晚照判断井险不险,井边住户则当面追问,她凭什么封、要封多久。
轮到陆沉,他自己在名字后写下:可以并案,不能凭并案直接定罪;挑了哪件证物,也得说清为什么没挑另一件。
许大年看完自己的条款:“为什么我只有两名自愿者陪同,没有监督?”
“因为你那张灰签只能催自己干活。”阿七说。
“忽然觉得不受怀疑也不是好事。”
阿七没有被分配任务。
“为什么?”
“你想做哪一项?”陆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