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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边界妖兽

望北撤离队刚走出二十里,第一只妖兽越过边界。它像狼,却披着半副人甲;腹部嵌着一枚军牌,嘴里反复发出同一声叹息。

陈让。

陆沉认出军牌上的刀痕。黑色国书把陈让写成临阵脱逃,脚印却始终朝战场方向延伸。

阿七顺着雪里的脚印看了很久:“逃跑的人,不该背对着能逃的地方吗?”

没人回答。那串脚印没有一枚朝南,全都顶着风,朝最深的兽潮里去。

许大年举旗挡在撤离队后方:“认识?”

“只认识一条被写坏的记录。”

妖兽没有立即扑人。它沿队伍来回嗅闻,遇到军户便低吼,遇到无户者反而让开,像仍在执行某种已经忘掉内容的命令。

一名守军张弓:“不杀,等它吃人?”

陆沉没有说不能杀。他先让队伍退开,给弓手留下明确射界,再用无主铜镜照向兽腹。镜中出现三十一年前的边境。

陈让不是从战场往外逃,而是背着拆下的城门往里冲。他用门板搭桥,让百姓越过断河;战报只截取了他离开军阵的一段,写成临阵脱逃。

“那他为什么变成妖兽?”阿七问。

苏晚照翻过那枚胜印,指腹摸到两道互相覆盖的刻痕:“它只截了陈让离开军阵的那一段,写他逃了;背着城门救人的那一段,却还卡在身体里。两边撕了这么多年,最后把人撕成了这副样子。”

弓手仍没有放下箭:“它现在是妖兽。过去救过人,不代表今天不会咬人。”

“对。”陆沉说,“所以先处理今天。”

他没有拿过去的功劳替妖兽免罪。他先让撤离队向南退开,在路中央留下军牌,自己横刀站到十步外;左侧不设阻拦,右侧则由守军张弓。妖兽若后退,没人追;若伏在军牌前,就接受看守;若越过刀痕扑向人群,箭会先到。

许大年看懂了:“不给它开识字班了?”

“它听得懂军阵。”陆沉把三种后果都摆在它看得见的地方,“先看它今天怎么走。”

陆沉从国书上撕下“临阵脱逃”四字,放到地面。妖兽一口吞下,身体骤然缩小,背部露出被胜印烧焦的伤痕。

许大年往后退了半步:“这世道,连妖兽都得先吃公文。难怪脾气这么大。”

它吐出军牌,没有离开,却伏在陆沉留下的刀痕前不动。

“这算哪个?”阿七问。

“暂不决定。”

系统认为妖兽无理性,无法作出选择。阿七把自己的小牌挂到军牌上:“我以前也被这么说。”

军牌亮起。陈让残留意志终于能够断断续续说话。

“门……拆门……”

“望北已经拆了。”陆沉说。

“不是望北。”

军牌投出北境地图。沉石城与回声关之间,还有一条没有标注的旧边界。那里聚集着被战报吞掉的妖兽,每一只体内都藏着一段被截断的人类行动。

有人为救伤员离队,被写成逃兵;有人抢军粮喂孩子,被写成敌寇;也有人确实杀人夺粮,后来又救过另一队百姓。它们不是无辜者组成的兽群,也不是可以统一杀掉的敌军。第一批妖兽已经追上撤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