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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孽」(4)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陆秉中听到尧欢喜的质问,大笑一声:“你说他是我儿?哈哈哈哈哈!荒唐!”

“当年为了不让家丑外扬,我才对外认他作幼子!”

陆秉中盯着陆竖川:“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小我三岁!”

方泽吃了一惊:“啊?他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看起来就是个孩子啊。”

“他是天绝之相!”陆秉中冷笑一声,眼里透着嫌恶,“他长到七岁,便停止了发育。容貌如童,可内里……内里是个烂透了的畜生!”

“我出门在外做生意,他整日呆在家里,我妻子沈眉待他如亲弟,照顾周全。哪知他与阿眉朝夕相处,竟生了歹念!”

“即便如此,阿眉也是好言相劝,却惹得他恼羞成怒。”

陆秉中说着说着,愤怒里多了些悲伤:“那年大旱,井水干涸,我陆家上下三十四口,共用后院一口深水井。十一月十六日那夜,他趁着我外出办事,把半斤砒霜倒进了井里!”

“家仆、老母、账房、护院……我妻我儿,全部七窍流血,肠穿肚烂!”

“我赶回家时,见到的就是满院子死人!而他……就坐在大堂门口看着我!”

“我跪在地上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只说了一句‘你到死都不可能清白’!然后他剜掉自己的双眼,投井自杀。”

说完陆秉中颓丧了几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恨我。”

方泽用手触及陆秉中,再看向尧欢喜:“我从「夺神」里感知到的他的情绪,只有绝望和耻辱,他应该没有说谎。”

“破绽百出的话,也叫没有说谎?”宋晋走到方形石台前,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整理证据的余丽:“整理好了没有?好了就拿过来。”

余丽连忙点头:“快了快了。”过了一会儿,她抱着几样东西走了过来,将整理好的东西一件一件排开,展示出来。

宋晋自信地说了一句:“物证不会说谎。”

他先拿起一份用纸碎片拼接好的药方:“这是回春堂的药方,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陆府竖川,年及七岁,先天失明,气血两亏,骨脆如纸。着以此方,温阳通痹】。”

“一个三十多岁心智成年的侏儒,脉象与骨质怎么伪装成七岁的孩子?”

宋晋接着展开一封信:“【大旱三年,秉中数夜未眠,求得一签。签上有云,灾荒之年,必有妖孽冲撞地气,当取「活眼」,再以残疾无功之「秽血」祭井,方可得泉生生不息。余心甚恐,竖川日日承欢膝下,虽盲目体弱,何至于被亲父视作妖孽……盼娘早日遣人,将竖川带回家中暂避。】”

宋晋看向陆秉中:“这封信上的部分字迹被水晕开了,人在写时必定痛苦流泪。你说陆竖川下毒害了沈氏。那为什么沈氏要向娘家求救,怕你将他扔下去祭井!”

“至于第三样物证——”宋晋打开了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一根带着脚圈的锁链,以及一把生锈的刀,刀的尖端有干涸发黑的血垢。

他拿起锁链:“脚圈的半径,只能锁住五岁左右的孩子脚踝。陆竖川那时已经年方七岁,因营养不良,导致比正常的同龄孩童瘦弱。而时间,与大旱发生的时间也吻合。”

“如果他是个成年男子,哪怕身形矮小,但成长阶段并没有受到影响,因此骨骼密度必定与营养不良的孩子不同。”

宋晋走到陆竖川身边,将他的裤子掀了起来,用手箍住脚踝比了比:“这锁链,就是用来锁他的。而这把刀……”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口:“所以整个案件非常清晰。陆竖川生来残疾,陆秉中为了破除灾异,将他双眼挖出,杀死后取血祭井。”

方泽神情有些动摇,他刚想说什么,地窖中铃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