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科技介入,让人的意识可以走出时间永恒存在,却没有再拓展的空间,只能以自己的记忆为边界巡回,人会愿意保留吗?
尧欢喜不知道。
如果一个人生前太苦,ta或许是不愿意的,因为边界太窄。
如果一个人生前太幸福,ta或许也是不愿意的,因为贪念太大。
尧欢喜的奶奶在去世之前因为得病,经历了长达数年的非人折磨。
以及,需要面对她曾经爱的人,因为照顾她同样消耗数年而变得面目全非的事实。
奶奶曾经绝食来求死,被尧欢喜的爷爷拿着刀去撬她的嘴,逼她吃饭,逼她活下去。
她不怨他,她只是不想活了。她也不怨他,只是也不信他了。
她痛苦,他也痛苦。作为亲人,不能因为没有安乐死就忍心让她去死,就像尧欢喜没有办法去责怪他因为期望解脱,而想解脱了她。
在奶奶走向死亡的每一天,爷爷都无法成为旁观者,却又无法说服自己甘愿成为她迈向死亡的一部分。
奶奶走后,爷爷将她的遗像擦拭得一尘不染,却不再提她。
因为不提,她有时像没有来过一样。
尧欢喜觉得,如果让奶奶来选择,奶奶一定不会保留自己的记忆,她宁愿自己没有来过一样。
被蒲小欧抱住的时候,尧欢喜想起的就是:她像没有来过一样。
只是现在的这个她,变成了蒲小欧。
尧欢喜挣开蒲小欧,后退了一步。
成年的蒲小欧仔细地看着尧欢喜,眼里有些新奇:“没想到你长大以后是这样子的,比小时候严肃那么多。”
尧欢喜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人,她错开她,开始往单元楼里跑。
顶楼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尧欢喜看见蒲小欧仰面坠了下去,她冲到天台的边缘,伸出了半只手。没来得及。
尧欢喜转过头,想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脸又变成了蒲小欧的脸,下一瞬冲到她身边,一掌将她推了下去。
尧欢喜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逼真的失重感,砸在水泥地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炸开花。
可是她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成年的蒲小欧蹲了下来,用手碰了碰她的头:“欢喜,你看起来很难过,谁欺负你了吗?”
血从尧欢喜的耳朵、鼻子、嘴巴里流了出来,恍惚之间,她又回到了韦人广场。
时间指向晚上11点,广场上已经没人了。
渐渐的,又有了一些亮光,三三俩俩的晃动着,一束束照过来,是手电筒的光。
广场后有一片树林,这群人是冲着树林去的。
蒲小欧被这群人夹在中间,推攘着往前走。
“尧姐,你说怎么着吧。”平头男生提着蒲小欧的衣领,将她拽到尧欢喜面前。
“尧欢喜”冷冷地说了句:“进了树林再说,别在外面晃。”
不对!这不是真的!
尧欢喜朝着平头男生冲了过去,一把抓向他,却穿过了他的身子,扑了个空。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带着蒲小欧进了树林。
她拼命地对着“尧欢喜”说话,吼着,骂着,但没有一句被听见。
“尧欢喜”逼着蒲小欧跪了下来。
“她”问她:“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