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反锁的。
他按下门铃,等了大概十秒。 门从里面打开了。 徐林站在门口,满脸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都颓的要命。 看到张强,徐林愣了一下。 “张...张书记?你怎么来了?” 张强没进谈话室,只朝里面瞥了一眼——韩正邦坐在软包椅上,闭着眼,也是一副快散架的样子。 张强压低声音。 “出来,到外面谈!” 说完。 又对里面的工作人员道:“没看韩县长都累成什么样了?快安排韩县长先休息!” 说完,又对韩正邦露出了一个笑容。 “韩县长,辛苦了,你先休息休息!呵呵...” 此时。 徐林和韩正邦都愣住了。 一个脸色瞬间灰败至极。 另一个眼里则是冒出光来! 他们都太清楚张强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了! 徐林和张强拐进走廊尽头一间空办公室,张强反手把门带上了。 徐林满脸忐忑。 “张书记,出什么事了?” 张强盯着徐林,语速很快。 “马上放人。韩正邦,还有那个林辰,全部释放。走纠错程序,给韩正邦消除影响,该道歉道歉,该恢复名誉恢复名誉。” 尽管心理已经有了准备。 但听到张强的话后。 徐林整个人依然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 “放...放人?张书记,案子还没结——” “没有案子了!”张强打断他,“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终止调查!你马上着手准备纠错材料!” 徐林盯着张强,犹豫道:“张书记...是不是出事了?” 张强摇摇头。 “没有的事,能出什么事?就是正规流程!常书记交代的,先办吧!” 徐林激动道:“不对!张强!常书记当初找我谈话的时候是什么态度?杀气腾腾!说这个韩正邦必须办进去!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告诉我没事?” 他盯着张强的眼睛。 “张强,到这个时候了,你不能坑兄弟吧?” 张强沉默了几秒。 “事情...是有点麻烦。” 徐林的喉结动了一下。 张强见状,连忙补了一句。 “但你放心,真没什么大问题。上面的风向变了,咱们顺势而为就行了。你按我说的做,把手续走完,不会有事的。” 徐林盯着张强,半天没说话。 “那对我的处置呢?” 张强挑了挑眉。 “什么处置?” “处分?还是免职?张强,你跟我说句实话。案子办了五天,双规了一个县长,到头来证据不足放人...这种工作失误,不可能不追责的。更何况,我对韩正邦也挺狠的...” 张强拍了拍徐林的肩膀。 “哪有那么离谱?你放心吧,真没事! 我拿项上人头担保,组织上对你既没有处分,也没有免职!如果到时候真这样处置你,我脑袋都剁了送你!” 徐林深吸了一口气。 张强这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真豁出去了。 不管哪一种,至少眼下是能信的。 徐林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流程推进得很快。 当天下午,徐林就拟好了案件终止调查的报告,连同纠错说明一起递交上去。 晚上七点,张强代表市纪委,签批了纠错文件。 韩正邦的双规正式解除。 次日上午,市纪委办公室拟定了一份情况通报,发至临水县委、县政府、县纪委,说明韩正邦同志经调查核实,未发现违纪违法问题,恢复正常工作,此前调查期间造成的不良影响,由市纪委负责消除。 通报的措辞很讲究,既承认了“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又没有把话说死。 但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这是给韩正邦平反了。 韩正邦的个人物品被归还。 手机开机的那一刻,里面涌进来几百条未读消息,几百个未接来电... 他没有急着看,而是在走出廉政教育基地大门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 五天。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但足以让他记住很多人、很多事。 ...... 同一天。 林辰这边的审讯也结束了。 最后一次谈话,王安的态度已经跟前几天判若两人了。 没有施压,没有威胁,甚至还主动给林辰递了一瓶矿泉水——不是纸杯的,是瓶装的,外面还挂着水珠。 “林辰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了。” 王安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赵义也收拾好了材料。 “经过组织慎重研究,对你的谈话到此结束。你可以回去了。” 林辰接过矿泉水,没喝,攥在手里站了起来。 腿有点发软。 五天没怎么睡觉,膝盖都是虚的。 他没多说什么,也没有质问,更没有趁机发泄。 只是对王安点了点头。 “王主任,再见。” 王安看着林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这小子...够硬。 二十五岁,扛了五天,一个字没松口。 换成自己二十五岁那会儿,怕是第二天就交代了。 ...... 林辰走出廉政教育基地的时候,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 不是来的时候那辆。 司机是个生面孔,探出头来问了一句。 “是林辰同志吗?县里派我来接你的。” 林辰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整个人陷进座椅里,闭上了眼。 终于出来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 未来,一片坦途! ....... 廉政教育基地内。 王安找到了徐林。 此时的徐林正坐在值班室里抽烟,一根接一根,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徐哥。” 王安走进来,关上门。 “人都放了。韩正邦那边的纠错文件也签了。” 徐林“嗯”了一声,没抬头。 王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徐哥...我说句心里话。” “说。” “这个案子...从立案到双规到放人,前后就五天。市纪委的公信力多少会受影响。上面追究起来...咱们第五监察室首当其冲。” 王安搓了搓手。 “我跟着你办了这些年案子,但这一次...我心里实在没底。万一秋后算账...” 徐林掐灭了烟头,抬起头看着王安。 “放心吧,没有处分也没有免职!如果组织上给你这种处置,哥哥我只会更惨!但是,我觉得不会!如果真给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 徐林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道。 如果真给了处分或免职,我拧自己脑袋之前,先把张强的脑袋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