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赤松谷的溪流往上游走。溪水被地热烘得温热,冒着淡淡的白汽,硫磺味越往上游越浓。洛璃走在前面,青锋剑已经出鞘,剑尖微微下垂,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林默跟在她身后,神识外放,感知着周围二十丈内的灵力波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溪流拐进一片更密的赤松林,松针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像凝固的血。洛璃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林默停下。
“前面有灵力波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赤鬃兽,很弱,像是灵草。” 两人放轻脚步,拨开灌木,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汪温泉,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硫磺味极浓。温泉边缘的石缝里长着几株灵草,叶片呈火红色,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边,在热气中微微摇曳。洛璃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火纹草,二阶灵草,喜地热,只长在温泉边。炼丹用的辅料,坊市收购价一株三十块灵石。”她数了数,一共五株。“一人一半,各两株,多出来的一株归你。地图是你分析的,石缝的战术也是你定的。” 林默看了看那几株火纹草,根须都扎在温泉边缘的石缝里,采挖的时候不能伤根,否则药效散一半。“一人一半,多出来的一株归你。任务是你接的,地图是你带的,赤鬃兽的弱点也是你先说的。我只不过多看了几眼地图。”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行。”两人用药铲把五株火纹草连根带土完整起出来,根须完好,叶片饱满。林默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只玉盒,把火纹草小心放进去,贴好标签。两株递给洛璃,三株自己收好。 洛璃接过玉盒,收进储物袋。她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赤松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赤松的影子拉得老长。“天快黑了。夜间赤鬃兽更活跃,现在去找巢穴太冒险。找个地方过夜,明天一早动手。” 两人在溪流上游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岩壁底部有一道天然的凹陷,刚好能容两个人并排坐下。洛璃捡了些枯枝,在凹陷前生起一堆篝火。赤松的枝条含油脂,烧起来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岩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干粮,是一块灵麦饼,掰了一半递给林默。林默接过,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周婶烙的灵米饼,也掰了一半递给她。 洛璃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加了红珠果?” “厨房周婶烙的,红珠果碎和灵米一起磨浆,烙的时候刷一层灵蜜。” 洛璃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完。“比剑峰的干粮好吃。剑峰的干粮就是灵麦粉加水,烤干了事。秦峰主说,剑修不需要口腹之欲。”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但天天啃那个,牙都快崩了。” 林默从空间戒指里又取出一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周婶腌的酸灵瓜,切成了细条,用灵醋和少许紫心酿调过味。他把陶罐递过去。洛璃接过来闻了闻,夹了一条放进嘴里。酸中带甜,隐隐有一丝酒香。她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也是周婶做的?” “周婶腌的。她说出门做任务,光啃干粮不行,得带点开胃的。” 洛璃又夹了一条,慢慢嚼着。篝火烧得噼啪响,松脂的香气和硫磺味混在一起。她吃完了半块灵米饼,把酸灵瓜条也吃了大半,然后靠在岩壁上,抱着青锋剑,望着篝火。 “你入丹峰多久了?” “快两年。” “我入门七年了。”她的声音在篝火的光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七岁上山,今年十七。秦峰主说我有金灵根的天赋,但发力方式一直不对。练了七年剑,总觉得自己差一点,又说不上来差在哪。”她转过头看着林默,“你上次给铁背蜈蚣找弱点的时候,一眼就看出节间膜是破绽。今天赤鬃兽的鬃毛覆盖方向,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怎么练的?” 林默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松枝。火苗窜高了一截,映得岩壁上的影子晃了晃。“没练过。老农教的。”他顿了顿,“薅猪毛,捉野兔,挑水,挥锄头。把一样东西拆开来看,看它的纹路,看它的走向,看它的关节。猪鬃有方向,野兔后腿长前腿短,扁担有平衡点,锄头的劲从腰发。天下的东西道理都是通的。妖兽也是肉长的,有骨头,有肌肉,有皮毛。骨头有关节,肌肉有发力方向,皮毛有覆盖纹路。把这些拆开,弱点就出来了。” 洛璃抱着剑,沉默了很久。篝火在她淡金色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点细小的光。她忽然放下剑,从储物袋里取出青锋剑,拔出鞘,平放在膝盖上。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篝火的光。她伸出手指,沿着剑脊缓缓划过。 “这把剑跟了我三年。我从炼气五层用它到现在,刺、挑、削、撩,每一式都练了上千遍。但我从来没有看过它的纹路。”她把剑举起来,对着篝火的光。剑身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极细的纹路,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条细细的血管。“它有纹路。我用了三年,今天第一次看见。” 林默没有说话。洛璃把剑收回鞘中,重新抱在怀里。篝火烧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林默,你那个老农,是哪里人?” “林家村。云泽国苍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 “他还在吗?” “不在了。”林默的声音很轻。 洛璃没有再问。篝火噼啪响着,松脂的香气在夜风里散开。过了很久,她说了两个字。“可惜。” 夜渐渐深了。篝火烧成暗红色的余烬,洛璃靠在岩壁上,呼吸平稳绵长,抱着剑睡着了。火光映在她脸上,眉宇间的英气在睡梦中柔和了几分,睫毛微微颤动,像在做梦。林默没有睡。他盘膝坐着,神识外放,感知着周围二十丈内的动静。赤松谷的夜并不安静。远处有赤鬃兽低沉的吼叫声,近处溪流咕嘟咕嘟冒着泡,夜风穿过赤松林,松针沙沙作响。他听着这些声音,把每一种都记在心里。前半夜平安无事。 后半夜,洛璃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没有动,只是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林默也感知到了——一股炽热而暴烈的灵力波动正在缓慢靠近,距离大约三十丈,速度不快,像是在巡视领地。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灵力波动在二十五丈左右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往谷口方向去了。洛璃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你守了前半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后半夜我守。你睡。”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默没有推辞,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他并没有真的睡着,神识依然外放,但身体确实需要休息。洛璃抱着剑坐在篝火余烬旁,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一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