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值房的门时,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剑峰方向漫过来,照在丹峰的石阶上。九天没出门,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药田里青纹草和凝露草混在一起的清苦香气。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药田里,老王头正蹲在田埂上给地榆根松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手里的药铲停住了。他盯着林默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小子,你突破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林默点了点头。老王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咧嘴笑了一下,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他蹲下身继续松土,药铲插入土里的力道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瘦猴挑着水桶从溪边回来,看到林默站在田埂上,愣了一下。水桶晃了晃,差点洒了。他赶紧稳住扁担,把水桶放下,快步走过来。“林哥,你出关了!”他上下打量着林默,眼睛越来越亮,“你突破了?炼气六层?” “六层。” 瘦猴的嘴咧到了耳根。他转过身朝药田里喊了一声:“林哥突破了!炼气六层!”大壮扛着锄头从杂役院方向跑过来,老周老赵小五从药田另一头钻出来,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林师兄,六层了!”大壮的声音最响,锄头杵在地上,满脸兴奋。 “恭喜林师兄!”老周老赵小五齐声道。 瘦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跑。水桶也不要了。片刻后他拽着沈文的袖子从丹房里跑出来,沈文手里还握着药杵,袖口挽到小臂,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是清明的。他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林默肩头停了停——手太阴经贯通后,灵力流转的痕迹会从肩井穴透出来一丝,很淡,但瞒不过同为修士的眼睛。 “六层。”沈文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他把药杵递给旁边的阿木,从储物袋里取出惊鸿剑,双手递过来。“九天。比我预想的快。”林默接过剑,剑柄上还残留着沈文锁在柜子里时沾染的药香。他把剑挂在腰间,剑鞘碰触剑扣发出一声轻响。 阿木和小石头也从丹房里跑出来了,两个半大孩子站在人群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林默。阿木手里还攥着木尺,小石头腰里别着竹筛。林默朝他们点了点头,两个孩子立刻咧嘴笑了。 厨房的周婶和李婶闻声赶来,周婶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米粥,粥面上浮着红珠果碎。她把粥碗往林默手里一塞。“林小子,刚出关,先吃口热的。”林默接过粥碗,三口两口喝完。粥是温的,红珠果微微发甜。 孙老头最后一个到。他侧着独眼,从库房方向慢吞吞走过来,手里抱着账册。走到林默面前,他上下看了看,那只独眼在晨光里亮了一下。“突破了。好。”他把账册翻开,指着上面一行数字,“你闭关这九天,辅料采收了两批,采购支出省了三千六百块灵石。账都记着,一笔不差。” 林默接过账册翻了翻。九天,两批辅料。青纹草第二批采了一百五十株,凝露草第二批采了八十株,地榆根第一批终于采了,四十株。加上苦艾草、合欢皮、紫心草,九天采收合计省下三千六百块灵石。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孙老头的字一笔一画,墨迹饱满。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二十三个人,除了值守的,能来的都来了。老王头蹲在田埂边,药铲搁在膝盖上。瘦猴站在人群前面,工作服上还沾着泥。大壮扛着锄头,咧嘴笑着。老周老赵小五挤在一起。阿木攥着木尺,小石头别着竹筛。周婶手里还拿着空粥碗,李婶站在她旁边。孙老头抱着账册,那只独眼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沈文站在最前面,袖口挽着,手上还带着药渍。所有人都在看他。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九天,大家辛苦了。我在值房闭关,药田、丹房、库房、厨房,每一处都是你们在撑着。辅料采收了两批,省下三千六百块灵石。止血丹的成丹率稳住了,回灵丹的上品率提到了七成。药田第二批子株全部成活,地榆根第一批采收,根须完整,药效达标。”他顿了顿,“这些不是我做到的,是你们做到的。” 人群里静了一下。瘦猴吸了吸鼻子,大壮把锄头从左手换到右手。老王头低头松土,药铲插入土里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闭关九天,突破炼气六层。你们也没闲着。”林默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瘦猴的灵力波动比九天前明显了一截——引气入体的门槛已经摸到了,丹田里隐隐有灵力流转的痕迹,只差临门一脚。大壮从炼气一层初期摸到了中期的边,灵力波动稳定了许多。老周炼气三层,灵力品质比九天前凝实了约一成,丹田里的灵力池明显扩大了。老赵炼气二层,波动也比之前平稳了。小五刚引气入体不久,灵力还有些飘忽,但比九天前稳定了不少。阿木炼气一层,小石头也摸到了引气入体的门槛,两个孩子切药碾药的手法越来越利落,修为也在悄悄长。最让他意外的是杂役院的几个杂役——那个叫大壮的,还有老周老赵小五他们,最差的也突破了炼气一层。以前丹峰最底层的杂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现在每个人丹田里都有灵力在流转。 “大壮,炼气一层中期了。”林默看着他。大壮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声音洪亮。“每天打坐一个时辰,聚气散按时吃。王伯教我的!”老王头头也没抬,药铲继续松土,但嘴角的褶子动了动。 “瘦猴,快突破了。再有一个月,引气入体。”瘦猴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只是用力点头。 “老周,三层稳固了。老赵,二层稳了。小五,引气入体稳住了。阿木小石头,都在长进。”每一个人他都点到了。每一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脊背都挺直了一分。 “丹峰现在不缺灵石,不缺丹药,不缺资源。缺的只有一样——时间。给大家时间,每个人都能突破。聚气散敞开了用,回春丹敞开了用。不用省。丹峰供得起。”林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众人耳中。 瘦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站得笔直。大壮把锄头杵在地上,站得像一尊铁塔。老周老赵小五挺直了腰板。阿木和小石头攥紧了手里的木尺和竹筛。周婶悄悄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孙老头那只独眼在晨光里亮得惊人,账册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沈文站在人群前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众人渐渐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老王头蹲回田埂边继续松土,瘦猴挑起水桶往溪边走去,大壮扛着锄头回了杂役院,老周老赵小五蹲进垄沟拣碎石。阿木和小石头回到丹房,切药碾药。周婶李婶回了厨房,孙老头抱着账册回了库房。每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林默和沈文并肩站在药田边。时序聚灵阵的柔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但那一排排陶罐整整齐齐,翠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曳。 “闭关这九天,催熟阵法运转正常。师尊的药材灵力浓度提升了约一成,照这个速度,再九个月就能入药。”沈文顿了顿,“库房灵石攒了快一万块了。” 林默点了点头。一万块。九天前还只有几千,现在快破万了。等自育辅料规模再上来,每月节省的采购支出能上五千块。九个月后师尊的药材入药时,库房能攒下近五万块灵石。 他看着那片药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师兄,丹峰现在运转正常,有你在,我放心。但上次被人半路截杀的事,我一直记着。炼气六层还不够,我需要实战。真正的实战。” 沈文看着他,没有挽留,只是问:“去任务堂?” “去任务堂。” 沈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早去早回。丹峰有我。”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运转《御风术》,离地三尺,往山下的方向掠去。晨光从剑峰方向漫过来,照在他背上。身后,丹峰的药田在柔光中安静地铺展着,一片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