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技术中心那边,孙浩查了那个账户。户名叫梁某伟,没有职业信息,社保记录查不到,银行留的电话是空号。叶媚在旁边说了一句:梁某伟……这个姓,之前伏笔里提到过,海口那个账户跟区某的远房亲戚林某华有频繁资金往来。林铮站了一会儿,说让方铭去一趟海口。
当晚,他给方铭发了一条消息:去海口,把这个人查清楚。钱往那儿流,是下线还是他本人的另一条线,都要弄明白。
方铭第二天一大早就退了房。他在珠海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东莞的车票,不是直接去海口的。这趟路绕一点,但全用现金买票,不留电子痕迹,免得打草惊蛇。大巴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他在东莞下车,在车站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一顶帽子,压了压帽檐,又换了一辆去深圳的车。到了深圳,他再从深圳坐船去海口。这趟路折腾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到。他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洗了脸,出门。
梁某伟身份证上的地址在海口龙华区一条老街上。方铭先没去那条街,在附近转了一圈。街道不宽,两边是老居民楼,楼下停着电动车和自行车,有的楼道口堆着纸箱和旧家具。他在一家糖水店坐了一会儿,要了一碗清补凉,隔着窗户看对面的楼。
吃完糖水,他走到那栋楼对面,在路灯杆底下站着,压低帽檐。楼上楼下进出的人不多,有提菜回来的,有遛狗的,有倒垃圾的。他站了快一个小时,没看到三楼那间房的灯亮。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榕树底下有两个老太太坐在塑料凳上聊天,用海南话。方铭没过去问,他听不懂。他没去跟居委会核实——这种老街流动人口大,居委会未必掌握实时情况。站得腿发酸,拍了几张照片,回旅馆了。
第二天上午,方铭还是决定去居委会碰碰运气。他亮了一下证件,说想核实一个人的信息。居委会的大姐姓吴,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快,问他找谁。方铭说梁某伟。吴大姐翻了翻柜子里的文件夹,找到一张住户登记表。梁某伟?不住这里了。搬走好几年了。卖房子了,买主姓林,叫林某华。至于林某华住哪、是干什么的,我们可不清楚,得去物业查。她说了个小区名字。
方铭把小区名记下来。出了居委会,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到了那个小区。新小区,门口有岗亭,有栏杆,刷卡才能进。方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送外卖的、收快递的进进出出,门卫不怎么拦。他没硬闯,也没跟着混进去,而是给广州的同事打了个电话,核实林某华的身份。晚上,林铮打电话来。
林某华确认了,就是之前跟梁某伟账户有频繁往来的那个人,区某的远房亲戚。他的银行账户和梁某伟的账户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另外,梁某伟那个账户确实有外币业务,能直接收美元。
方铭站在旅馆窗前,看着海口灰蒙蒙的夜。梁某伟本人没找到。他原来的房子卖了,新住址查不到。
不找了。回来吧。查他的账户流向,一样能摸出线索。哪怕他藏进地缝里,钱总会留下痕迹。他在哪不重要,钱去哪了才重要。
方铭挂了电话。旅馆的窗户关不严,海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潮乎乎的。他把窗户推开,风大了些,吹在脸上,黏的。他习惯性摸了摸烟,但最终没点——旅馆烟感太灵敏。只是把烟夹在指间,对着漆黑的海口夜色坐了许久。远处海面上,灯塔的光柱扫过漆黑的海面,什么也照不穿。就像这案子里的钱,流出去就散了,聚不回来。
(第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