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忙活了一上午。
十亩石盘地,硬生生被整饬出大半平整松软的垄沟。
正午头,李长富背着手,带着两个小队长上来巡查。
老汉手里还捏着两块黑窝头,原本琢磨着给秦家小两口台阶下,劝他们别硬撑。
可等他一脚踏上烂石坡,脚底板传来的触感让他僵在原地。
鞋底陷进去半寸,土质软和的异乎寻常。
空气里闻不到半点石灰碱味,扑面而来的全是一股子新翻泥土的清润草木香。
再看那几道新拉出的深褐田垄,一截截嫩生生的高粱芽,居然已经破开土皮,泛着绿光。
看到这一幕,李长富揉了揉眼,手里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邪了门了…”
他喃喃自语。
“才半天功夫,青石板子变成黑土地了?”
跟来的小队长蹲在地上直抓头发,吓的直结巴。
“大…大队长,这苗子怎么长的这么快?见鬼了吧这特么是!”
见状,夏禾直起腰,用袖口蹭了蹭鼻尖上的细汗,正准备开口敷衍两句。
山道拐弯处跌跌撞撞冲过来个人影。
“大,大队长!出大事了!”
队里的半大后生满脸是血,破鞋都跑丢一只,连滚带爬的扑在地上嘶嚎。
“黑风口!隔壁赵家庄那帮杂种…特么的抄着铁锨把路堵了!”
后生剧烈喘着粗气。
“咱们去公社拉回来的救命返销粮,全被他们给扣下了!”
听到这话,李长富两腿一软,身子晃了三晃,险些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里。
“劫粮?!”
黑风口是通往公社的咽喉要道,两边全是乱石岗子,山体陡峭。
隔壁赵家庄民风彪悍的出了名,村尾盘踞着几个早年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的老绺子。
领头的就是那个满手血债的赵秃子。
如今大旱闹春荒,这伙地痞村匪干脆捡起老本行,占着黑风口设卡抽头,连公社治安队进山搜捕都拿他们没辙。
“孙大勇呢?押车的民兵呢!”
李长富一把揪住报信后生的破袄领子,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孙队长…孙队长被打折了一条胳膊!”
后生哭喊着。
“三个民兵被剥了棉袄吊在歪脖子树上,赵秃子放了狠话,要咱们拿两百斤细粮,五十个白面馍去赎人!
日头落山前见不着粮,他就把队里的拉车黄牛宰了涮锅,再把孙队长顺着黑风崖扔下去喂狼!”
后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脚底板在冻土上磨的全是血口子。
“畜生!这帮断子绝孙的土匪!”
李长富气的浑身发抖,扭头看着满坡正在开荒的社员。
大伙手里除了破铁锨就是锄头,连根像样的红缨枪都凑不齐。
夏禾将手里的铁耙往田埂上一插,拍了拍掌心的泥星子。
那批返销粮是红星大队几百口子人接下来一个月的救命口粮。
更要紧的是,里面还有公社特批给秦家的一等功臣优抚粮。
敢在末世抢生存基地的核心口粮?这等同于当面拔刀。
纯属找死。
“秦岩,拿枪。”
夏禾语气很轻,听不出半点火气。
随即,秦岩弯腰从草堆里抄起那杆老式双管猎枪。
枪管擦的锃亮,他眼底压着一股子煞气。
“李大队长,叫十个脚力快,嘴风紧的后生,带上扁担绳子在后头跟着收粮。”
秦岩拉开枪膛扫了一眼,咔哒一声脆响合上。
“夏禾,跟紧我。”
夏禾没应声,顺手将腰间的柴刀往紧绑了绑。
两人脚底生风,踩着泥泞逼仄的羊肠山道,眨眼功夫就将气喘吁吁的报信后生甩在山坳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