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两个多钟头。
永春堂后院的灯亮着,陈远坐在窗边,一边守着药炉,一边等。苏晴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趟,忍不住问:“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机灵着呢。”陈远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捏着那封还没寄出去的举报信。
戌时刚过,院门吱呀一响。周鸣一头汗地进来,先灌了半碗凉水,才抹着嘴说:“发了。城东那家网吧,二楼最里头那台机子,注册了三分钟就发帖,发完我就下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帖子我照你说的写的,一个字没多。题目叫《市文化馆评奖的社团,账目惊掉下巴》,底下把单子上的数理成了三张表。”
“就发了一个地方?”苏晴问。
“我又拿另一个号,把帖子转到了隔壁两个坛子。”周鸣说,“我还专门挑后半夜没人抢网速的钟点,那会儿二楼就仨人,两个打游戏的,一个趴着睡觉的,没人留意我。”
陈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抬眼:“回帖呢?”
“我发完就关了,没敢看。”周鸣说。
屋里静了一瞬。苏晴轻声问:“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等。”陈远把纸条折好,收进衣袋,“今晚先睡。帖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明早它要是还活着,我们再想下一步。”
可这一夜,没有人睡得踏实。
陈远吹了灯,却没有躺下。他盘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照旧把气息沉下去,一遍一遍走那页朱批上“蛰龙”的路子。丹田那口气今夜格外沉,沉得他几乎忘了时辰。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前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王掌柜压低的声音和门轴的响动。
有人深夜来敲门。
陈远披衣起身,摸到门边。廊下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王掌柜拎着一盏纸灯笼,站在台阶下,见是他,把一封没封口的信递上来:“城东锁铺连夜送来的。”
陈远接过信,借着灯笼的光展开。纸上只有两行字,墨迹未干:
“网上的帖子,是你们发的吧。三日后申时,老地方——连同你欠的那十页,一起带来,把话说清楚。”
信的落款,是一枚他见过的朱红印记——墨守常。
陈远握着那张纸,在夜风里站了很久。帖子是傍晚才发出去的,不过几个时辰,墨家的信就到了。他原以为墨家要等三日期满才来收账,没想到一张帖子,先把他们引了出来。
他缓缓把信折起,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墨守常既然已经看见,清微派的人,看见还会远吗?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天边已经泛出一线蟹壳青。他忽然明白,自己递出去的这把刀,从来都是双刃的——刀锋指向外门的同时,刀背也正对着他自己的咽喉。
天亮之前,他得想好,明日那张牌,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