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青木店开门了。
地上昨夜泼的那层白盐,被潮气浸成了硬壳,踩上去咯吱响。青念蹲在门口,拿扫帚一点一点往门外扫,扫到那棵巨大的老树根下。
树皮上那道裂纹已经合得严丝合缝,连疤都没留。
青念想起昨夜的变故,没敢多看那棵老树,低下头接着扫。老树是三不问村生存的根,给人们带来了生机,但也是村里人的梦魇。
已经有人来买东西了,凭社员簿限额采购。人们往地上那层盐壳瞅了几眼,没问什么。
或许那一波攻击才是刚开始。
程时安开始铺货了。
【当日支出:门货批量配发,平价盐、秋粮、药膏、菜种,分铺青木界二百余处分号、支店;秋粮收购尾款,灵谷一万二千石。】
【当日可用余额:零元。】
当天额度全部砸在了青木界。
墨阳从后仓出来,袍角还沾着夜里的草屑。他把昨夜那几个退簿散修的名字一个一个理出来了,就搁在柜角。
“程掌柜,之前退了社员簿的人,今早有一小部分自己回来了。”墨阳说,“昨夜从老树里伸出的那只手,很多人都看见了。”
程时安提笔的手停了停。
看见的人越多,话传得越快。
墨阳把账册往后推了推:“只有程掌柜带来的东西才能有效克制有灵之邪物。我们光靠修真灵气,最多两败俱伤,损耗太大。”
巳时刚过,街上来了个年轻人,穿着青灰道袍,腰束一条素带,嫩青色的灵气环绕周身,手里捧着一卷封好的帛书。
仙气飘飘地进了分店的门。先是朝柜台这边的程时安行了个礼,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在下沈砚,柏宗主座下听用。”年轻人自报家门,“宗主正闭关中,不能擅自出关。命我传来手谕。”
墨阳把人让进店里。叶之秋正坐在侧案核账册,闻言搁了笔,起身站到一边。
沈砚把帛书展开,声音清清楚楚,半个村里人都听得见。
“其一,叶之秋,署执法堂副堂,照旧副署账册,稽查各分号出入。其二,墨阳,领分店督账执事,凡门货出入、社员簿籍、大宗采购,归其综核。其三,章程三条,照旧施行,执法堂不得擅封、不得擅查。”
读到第三条,站在门口几个青布袍子的脸色变了变。那些是关长老一系的人,昨夜在场,今早也来了,堵在街对面没进门。
沈砚读完,把帛书重新卷好,双手递给叶之秋。
“叶副堂。”
叶之秋接过帛书。他没看那几个堵在街对面的人,只把帛书压到账册底下,提笔在新一册簿子的末页署名签收。
“叶某领命。”
墨阳朝沈砚拱了拱手。他原本是青冥宗内门执事,这一道手谕下来,督账的名分才算落定。
沈砚转身要走,街对面那队青布袍子终于动了。
为首的是个瘦长脸修士,挤进门来,目光先扫过地上的盐壳,又扫过程时安。
“沈兄慢走。”瘦长脸皮笑肉不笑,“他们是接了手谕。可有一桩事,执法堂得问上几句话。昨夜店外这棵老树里,伸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青念攥着扫帚,村民们的背篓带子勒进了掌心。
“东西是从你这铺子边上冒出来的。”瘦长脸抬了抬下巴,“招邪祟上门,还立什么章程?依我说,封铺拿人,先把这铺子里里外外搜一遍,先把东西交出来,再说别的。”
叶之秋从侧案后头站起来,没急着争辩,先是把昨夜那册账册翻开,推到了柜台边上。
“昨夜那只黑色的手,执法堂有四个弟子在场。”叶之秋声音不高,“一个被拽住了脚踝,如今脚踝乌青,躺在偏房。要搜邪祟,是否先去验他的伤。我等亲眼所见,那黑手是从树芯里伸出来的,不是从店里货里出来的。”
“如诸位仍执意要封掉这铺子,可否按章程第三条,把账先摆到执法堂,一条一条核对。对得上,说明账目干净,谁也别想封了。对不上,我叶之秋第一个签字交铺。”
瘦长脸被噎了一下,脸开始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