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他又是醉醺醺兼疲惫不堪,竟丝毫没留意到那扇平日里都会扣好的窗户,此刻却是虚掩着的。
“吱呀——”一声,流子李推开那扇不怎么牢靠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习以为常,反手掩上门,也懒得上门闩,打着哈欠摸黑走到床边。
“娘的,累死老子了……”他嘟囔着,踢掉脚上那双破旧的草鞋,一股酸臭气弥漫开来。他揉了揉酸软的腰,一屁股坐在床沿,顺势就要往那薄薄的被窝里躺去。
手刚摸到被子,却觉得触感异常冰凉僵硬,不像平常那般软塌。“嗯?”流子李混沌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又用力摸了摸。
就在这时,那“被子”猛地一动。
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传来,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流子李只觉得手腕被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剧痛传来,骨头几乎要碎裂!
“啊——!”流子李的醉意和睡意瞬间被极致的恐惧驱散,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防风灯早已脱手落地,“啪”地一声熄灭,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他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踢打,却如同撞在铁板上。
借着窗外偶尔透出的微弱天光,他惊恐万状地看到,一张青黑浮肿、双眼空洞泛着白翳、口露獠牙的恐怖面孔,正从床上缓缓坐起,对准他因惨叫而张开的脖颈,猛地咬了下来。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以及血肉被撕裂、吮吸的黏腻声响……片刻之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气,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扇虚掩的窗户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道僵硬、高大的身影从中跃出,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似乎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迈着僵硬的步伐,一蹦一跳地,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屋内一具被吸干了血液、面目扭曲惊恐的尸体。
……
数日后,青林县衙内,捕头朱铁胆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烛光下,两份刚刚送到的公文并排摊开。
一份是邻县发来的文书,通缉采花贼,杨玉蝶。
文书详细描述了此贼的罪行、特征以及最后在安平县附近消失的行踪,要求各地协查,并特别提醒此贼轻功卓绝,擅于易容,极为狡猾。
另一份则是来自江家镇的密报,由镇里早前安排好的线人暗中传来。
信中称,近日江家镇连续发生两起诡异失踪案。先是镇西的光棍流子李多日未见人影,邻居破门后发现屋内虽有打斗痕迹,但并无血迹,人却不知所踪。
紧接着,邻镇一名货郎在前往江家镇途中失踪,有人最后见他时,他正抄近路经过镇外乱葬岗附近。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樵夫深夜听闻山林中有类似野兽却又似人声的怪嚎,镇上人心惶惶,谣传有山魈作祟。
朱铁胆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两份公文间来回移动。花蝴蝶最后出现的位置安平县,与江家镇相距不过百余里,按时间推算,若此人逃窜,确有可能会经过江家镇一带。
而江家镇的失踪案,看似与采花贼无关,但时机巧合,且现场无血迹、尸体失踪,这不寻常。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江家镇方向。夜色深沉,乌云遮月。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生出一种直觉——这两件事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江家镇,他想起早前一些关于江家行为诡异的零散传闻。
收购异兽鲜血,收养幼童,……
“来人!”朱铁胆转身,声音沉稳有力,“点齐一队人手,明日一早,随我前往江家镇。还有,去请英叔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他需要一位既懂武功又了解邪祟之事的高手同行,而刚刚卸任捕头、开办武馆的英叔,无疑是最佳人选。夜色正浓,一场暗藏凶险的调查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