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芮出生后,慢慢便有了一个新习惯。
乳母一抱着孩子从内室出来,它就要抬头看看。若听见襁褓里哼唧两声,它还会跟上几步,等里头没了动静,才回原处趴下。
清娴起初只当它贪新鲜。这日从先生那里回来,见它又趴在内室门口,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连她进门都没察觉,便想试试它还肯不肯陪自己玩。
“慢慢!”
慢慢一回头,尾巴立刻摇了起来。清娴从袖袋里摸出它最喜欢的小布球,在它眼前晃了晃。
“来,接着!”
她将球抛向院中。慢慢三两步便追了上去,叼着球跑回来。清娴笑着摊开手,它却从她身旁跑了过去,径直进了屋。
“哎,慢慢!”
她跟进去时,乳母正抱着清芮坐在窗边,萧语微靠在一旁的榻上,看女儿刚睡醒,还迷迷糊糊地动着小嘴。
慢慢把球放在乳母脚边,拿鼻尖往前拱了拱,又仰起脸去看她怀里的襁褓。
清娴原还等着它把球叼回来,见它连看都没往自己这边看一眼,这才明白过来。
“你是想给妹妹玩呀?”
慢慢尾巴摇得更欢了。
清娴蹲下捡起布球,特意在它眼前停了停。平日她只要伸手来拿,它早把球叼走了。这回它却只瞧了一眼,便又抬头去看清芮。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清娴说着,自己先笑了,捧着球去给母亲看,“母亲,慢慢也给妹妹送东西了。”
萧语微望了一眼还守在乳母脚边的慢慢,笑着道:“妹妹如今还拿不住。你替她收好,等她大些再玩。”
送过布球,慢慢又忙起了另一桩事。
过了两日,清娴做完功课来找它,只见平日睡觉的矮木榻空着,连那块厚软垫也不见了。她还当是谁拿去晒了,正要问,忽听屋门前一阵窸窸窣窣。
慢慢咬着垫角,正倒退着往屋里拖。软垫卡在门槛上,它四爪一撑,使劲往后一拽,垫子没动,自己倒踉跄了一下。
清娴险些笑弯了腰。
“慢慢,你要搬家呀?”
慢慢松嘴看看,又绕过去换了个角叼。这回总算拖进了门,垫子却卷成了长长一团。清娴上前替它抖开,还没来得及问它要往哪儿去,它便又咬住一角,一直拖到清芮的小床旁。
它踩上去转了半圈,刚趴下,又站起来,低头还想叼那垫角。
“再往前便挡路了。”乳母看出它的意思,笑着走过来,“奴婢还得从这儿抱小小姐呢。”
清娴看看小床,又看看屏风旁的空处,招手叫素荷来帮忙。两人把垫子往斜旁挪了些,留出了床边的路。
慢慢跟过去闻了闻,重新趴下。它把脑袋朝着小床,前爪往前一伸,这回总算满意了。
秦嬷嬷进来,见它趴得舒坦,不由笑道:“方才忙进忙出的,原来是在给自己搬家。”
萧语微在屏风另一侧听见了,唤清娴过来。小姑娘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慢慢使劲拽垫子,反倒险些把自己拽倒,又忍不住笑了。
萧语微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屏风边露出半截白尾巴。
“好好一张木榻不睡,偏要搬来睡地上。”
慢慢听见她的声音,从屏风旁探出头。她一伸手,它便挨过来,把脑袋送到她掌心里。
“既喜欢这儿,便留下。”萧语微摸了摸它的头,“垫子就放在屏风旁,别再往前拖了。”
慢慢眯着眼蹭了蹭她的手,又回垫子上趴好。
从此,小床斜旁便常伏着一团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