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后的第二天一大早,白宇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硬是被楼下传来的罗婷惊呼声吵醒了。
他披上旧棉袄推门走下楼梯,一股极其古怪的气味从一楼过道迎面扑进鼻子里。
清爽的皂角香底下混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两股味道拧在一块儿往鼻孔里钻,熏得白宇太阳穴突突直跳。
罗婷拎着只红塑料桶站在一楼角落杂物间外头,急得直跺脚。
“白宇你快看看吧!杂物间最底下那只黑塑料袋让上头的袋子压裂了,现在一楼又香又臭,待都待不住人了!”
胡秀兰阿姨抱着红牡丹保温杯走下楼来,眉头皱得死紧。
“二十六口人吃喝拉撒全在楼里,天天往一楼杂物间攒袋子已经堆了二十四袋,再不想个长久办法,咱们楼真没法住人了!”
白宇揉着发胀的脑门,闻着这股一言难尽的怪味,没好气地开了一句玩笑。
“孔昊不是天天在广播里骂咱们乱扔垃圾招野狗吗?干脆拿平板车把这二十四袋全推到体育馆大门口码整齐,让他们招个痛快。”
西头屋里的刘猛拎着大铁锤晃出来,眼睛一亮居然当了真。
“白哥,这活儿带劲!咱们是等天黑推车送过去,还是现在就装车?”
白宇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架势哭笑不得,赶紧摆了摆手把人拦了回去。
“我随口胡扯一句你也当真?真推着一车臭袋子出门,还没走到体育馆呢,半道上先把白嘴那群野狗招来把咱俩分了。”
胡秀兰阿姨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拿手背在鼻子前头扇了扇风。
“尽出馊主意!以前六号女生宿舍后院墙根底下都有化粪池排污井,你们这栋两层超市小楼底下难道没修下水道?”
正在一楼后门检查角铁门闩的周明轩听见这话,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仰起脖子冲二楼楼梯口喊。
“哎哟,瞧我这脑子!后院卸货台东头墙根底下就有一块铸铁化粪池井盖,平时让一摞废纸箱压在底下给忘了!”
这下可算找着正经出路了,白宇精神一振,全楼立马分工忙活起来。
以前三五个人缩在休息室里还能凑合,现在二十六口人聚在一栋楼里过冬,卫生要是搞乱了,不用丧尸攻门自己内部就得先垮。
林茜贴身揣好防身手枪和粉色小熊折叠伞,背起那把折叠复合猎弩,跟握着钢管的许舟一块儿先上了天台。
两人按老规矩一东一西拉开距离放哨,盯紧北边草丛和冬青丛里的野狗动静。
白宇叫上周明轩和刘猛推开一楼后门,把卸货台东头堆着的烂纸箱全挪开,底下真露出了一块厚重的圆形铸铁井盖。
只是十二月的天太冷,井盖四周的窄缝早让泥水和白霜冻死了,抠都抠不动。
刘猛把撬棍扁头插进缝里使劲往下压,铁棍都压弯了,铸铁井盖还是纹丝不动。
“娘的,这泥缝冻得比水泥还硬!”
白宇蹲下身摸了摸冰缝,没跟他一块儿使蛮力,转身回一楼库房灶台上提来两壶刚烧滚的开水。
顺着井盖四周的冰缝慢慢浇了一圈,白花花的热气腾起老高,冻硬的冰泥很快就化开松动了。
趁着这股热乎劲,白宇和刘猛一人握住一根撬棍插进翘口,同时发力往下猛压,咣当一声闷响,沉重的铸铁井盖总算掀开了。
一股热烘烘的陈年臭气猛地从井口里顶了上来!
正低头张嘴喘粗气的刘猛结结实实吸了一大口,眼珠子一鼓,连退三步扶着砖墙干呕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呕……我的亲娘哎!一楼杂物间那点味儿跟这口老井比起来差远了!”
白宇也赶紧退开两步憋住气,这味儿实在太冲鼻子了。
站在后门口的何佳捏着鼻子,冲院里大声喊了一句。
“千万别整袋往下扔!双层塑料袋泡水里几年都不烂,两三袋就把下水口堵死了,得拿快刀划破了往里倒!”
刘猛举起套着塑料袋的大手,哭丧着脸直犯难。
“拿啥划啊?总不能让我拿手去撕结实的双层臭袋子吧?”
白宇马上想起了上次在六号女生宿舍收缴吴涛那伙人得来的开山砍刀,刀刃又宽又快,划双层塑料袋最顺手。
那把砍刀平时归胡秀兰阿姨统一保管,就锁在二楼值班室的工具柜里。
刘猛一听开山砍刀,摸出裤兜里半张皱巴巴的废纸条直叹气。
“胡阿姨立了死规矩,动工具柜的刀必须手写借条!前两天我借刀巡逻防身,巡字多点了个点,当场让她打回来了!”
白宇听得暗暗点头,胡阿姨这条规矩立得真是时候。
二十六个人的队伍以后还会进新人,刀枪工具要是不看紧点乱拿乱放,迟早得出乱子。
他是这栋楼里拿主意的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带头搞特殊,不然往后胡阿姨说话就没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