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北岸坡顶上的日军动了。
先是坡顶后面冒出几个人影,弯着腰往西边挪,挪了几步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冒出几个人,这回往东边挪。宝顺蹲在南岸的矮树丛后面数了一下,前后露头的大约二十来个,分成好几拨,在坡顶后面来回试探。
“他们在找咱们的哨位。”宝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周得水说,“往东边探一下,往西边探一下,看咱们哪边人少。”
周得水把枪管从矮树丛里伸出去,瞄着坡顶:“要不要打?”
“别急。他们还没过河,打不着。等他们露头多了再说。”
北岸的试探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坡顶后面的人轮流探头,胆子越来越大。有一个兵甚至走到了坡顶边上,手搭在额头上往南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去。宝顺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周得水说:“你带两个人往东边挪三十步,我往西边挪三十步。把哨位散开,别让他们摸清咱们的底。”
周得水带着两个人往东边挪了三十步,蹲在另一丛矮树后面。宝顺往西边挪了三十步,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南岸的哨位拉开了一条线,枪口从好几个方向对着北岸的坡顶。
北岸的人又试探了一阵,发现南岸的火力点比之前多了,缩回去的速度快了些。到了晌午,坡顶后面彻底安静了,一个人影也不露了。
宝顺蹲在柳树底下啃干粮,周得水从东边猫着腰跑过来:“哨官,他们不露头了。是不是要跑?”
“跑不了。他们的船在牙山湾外面,要走也得从西边绕。西边是咱们的炮位,他们不敢从那儿走。”宝顺把水囊递过去,“你回去盯着,有什么动静就敲锣。”
周得水喝了口水,猫着腰跑回东边的哨位。宝顺把干粮吃完了,站起来走到河边看了一眼,坡顶后面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营地走。
陆振华在炮位上等着他。宝顺蹲在炮位旁边把情况说了一遍:“北岸的人试了几回,看咱们哨位散开了,就不露头了。我估摸着他们要么等天黑再试一回,要么往西边绕。”
“西边是炮位,他们不敢走。往东边绕,东边是矮树林,大车过不去。他们要是想走,只能等天黑从官道上硬冲,或者从河里蹚过来。”
陆振华蹲在炮位后面想了一会儿,“你带人在河边加一道绊索,就设在浅滩那里。用绳子横着拉两道,离水面一尺高。天黑之后他们要是蹚水过来,绊索能拖他们一下。”
宝顺应了一声,转身去找绳子了。他在炊事班的棚子后面翻出一捆麻绳,又跟刘全要了两根铁桩。闫如玉从棚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写好的电报底稿递给陆振华:“报刘总兵的电报写好了,北岸残敌还在,我估了一下人数,两百出头。要是他们等天黑硬冲,步卒队的子弹得再补一些。”
陆振华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补子弹的事你去找刘全,炮位上的弹药箱里还搁着几箱步枪子弹,先挪给步卒队用。”
闫如玉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刘全了。陆振华把北面两门炮的射界又调了一遍,对准了官道拐弯处和河边的浅滩。
当天下午,宝顺带着人在浅滩拉好了绊索。两道麻绳横在水面上,离水面一尺高,两头拴在河岸的柳树根上,用铁桩钉死了。周得水在绊索旁边试了一下,脚脖子碰上去能感觉到绳子的阻力,使劲踹了两脚,绳子没松。
“行,绊得住。”
宝顺把绳子高度又调了一下,让绳子刚好贴在水面上一寸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天黑之后你带两个人守在绊索旁边,别出声。等他们蹚水过来绊倒了,你们再开枪。先打最前面的,后面的听见枪响会往回跑,让炮位上的榴霰弹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