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术长班分了两个组,陆振华分在甲组,老兵和小陈留在乙组。分组的消息是李教官当着全班的面念的,念完了就让组长把人领走。
老兵在乙组队列里站着,隔着半个操场看了陆振华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摆手。
小陈站在老兵身后,朝陆振华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队列合上之后,三个人中间隔了几排陌生的面孔,谁也看不见谁了。
分完组那天中午,宝顺在食堂门口等陆振华,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身边没有跟着老兵和小陈。
“你们组拆了?”宝顺问。
陆振华说:“拆了。”
宝顺没有再问,两个人并排进了食堂。
坐下之后宝顺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步卒长班也分了组,俺在甲组,十二个人。”
陆振华说:“炮术长班甲组也是十二个,分成两排,一排主炮位一排副炮位,轮换练。”
“今天头一回轮换,从副炮位换到主炮位的时候比之前慢了,左手接炮弹的位置还得再调。”
傍晚井沿边碰头的时候,日头正在往下落,夕光从院墙外面斜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宝顺坐在井沿上把鞋脱了晾着脚:“今天第一堂课,搬弹的箱子比之前沉了五斤,装填的人等了两次。”
“空等一次节奏就断,断一次后面要花三发才能续上。”
陆振华问:“你们长班的场地也换了?”
“换了。操场北边那一块,土比南边硬,跑起来不一样。”
宝顺把鞋底翻过来给他看,鞋底靠脚尖的地方已经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能看见里面夹层棉线的纹路。
“南边跑一个月才磨成这样,北边跑了三天就差不多了。”
“明天再跑一天,鞋底该穿了,俺得提前找铁匠铺打一副新的鞋掌。”
陆振华靠在墙根下:“水深线比海岸线难画。”
“李教官说水深线有弯有折,弯折的地方水流深浅不同,画错一个标度,炮弹落点偏出去几十丈。”
“我今天画第三张的时候有一段画错了,弯折的方向反了半寸,整条线都得重画,重画花了半个时辰。”
“手是稳的,线是歪的。画的时候不觉得,拿远了看才发现弯的弧度不对。以前在进修班一天只用画一张,现在一张要画三天。”
闫如玉端着碗从屋里出来:“文书科整理去年的海防卷宗,老先生说他年后要调走了。”
“我理到第三本的时候发现页码有缺漏,两页之间跳过了一个编号。”
“老先生说漏了就不用补了,做个标记就行。”
“他说漏掉的东西补不回来,做标记比乱补强,以后的人看到标记就知道这里本来少了一页,不会误以为是写错了。”
三个人各说各的,说完又安静下来。风把井沿边的水痕吹干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湿着,在暮色里泛着一点点暗光。
宝顺把脚从木盆里抬起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明天卯时三刻出操。”陆振华说:“卯时正。”闫如玉说:“辰时。”
三个人各自进屋,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槐树叶子,一片一片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