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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年关将至

考核过了之后的日子松快了些。新兵期正式结束,陆振华和宝顺各自领到了第一身带衔的号衣。陆振华的号衣袖口添了一道蓝边,宝顺的号衣下摆加了一条窄带,两样东西都不起眼,可穿上之后两个人对着照了好一会儿,照完了还互相打量了好几遍。

陆哥,你那个蓝边好看。俺这个窄带子看着跟没加似的。

你要嫌不好看就脱了还给赵教官。

那不行!宝顺把衣摆攥在手心里,这是俺考核过了挣来的,打死也不脱。他说完又低头摸了摸那条窄带,像是在确认它真的缝在衣摆上。他把新号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枕边,又从包袱里翻出旧衣裳套上,嘴里念叨着新衣裳得留到过年穿,不能糟践了。

闫如玉在旁边笑了一声,他虽然在营务处不用操练考核,但刘大人也给他提了半级饷银,算是对他这几个月文书工作的认可。闫如玉拿到加饷的单子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到屋里把单子折好了压在枕头底下。后来他跟陆振华喝酒的时候提起这事,说了一句好歹没白干这几个月,能多攒几个钱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刘大人从威海卫办年货回来,带了一包花生和一坛酒,趁着晚上把三个叫过去喝了一盅。没在正式的场合,就在闫如玉的营务处屋子里,油灯点着,花生搁在桌上剥得满地都是壳。刘大人把酒倒进四个粗瓷碗里,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啧了啧嘴说:这酒不贵,但暖和,你们尝尝。

宝顺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红透了,放下碗时眼泪都呛出来了:这、这酒好辣!

你慢点喝。刘大人笑着摇头,酒不是你那样灌的。

你们仨来了几个月了,我头一回正儿八经跟你们坐一块儿说话。刘大人端着酒碗靠在椅背上,陆振华在炮营待得如何?

挺好的。

你那个李教官嘴硬,可他跟我说你学得快,瞄准校准那块比来了半年的老兵都准。

陆振华没接话,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热乎乎的,确实暖和。他把碗放下时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品那口酒的余味。

张宝顺,刘大人转向宝顺,你的事我也听赵教官说了。他说你刚来的时候左右不分,现在能在队列前头喊口令了。

宝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赵教官教得好。

跟赵教官没关系。刘大人摆了摆手,你自己肯练,他才有得教。你要是块烂泥,他往墙上糊也糊不住。你那个左右腿能分清,是你自个儿夜里在操场边上练出来的,赵教官跟我说了,好几次半夜看见你一个人在那儿转。

宝顺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以为没人看见。他半夜跑到操场边练队列的事从来没跟人说过,每次都是等营房里的人都睡了才溜出去,转上半个时辰再摸黑回来。原来赵教官看见了,刘大人也知道了。他低下头嘿嘿笑了两声,手指头不太利索地剥花生,花生壳捏碎了好几回,花生仁蹦到桌面上滚了两圈,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塞进嘴里。

闫如玉在旁边喝了一口酒,问刘大人:大人,年后营里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刘大人把酒碗放下,北洋水师的活计就是这样,操练、整备、等。你们把眼下的活干好,别的不用多想。眼下朝廷和日本那边还没撕破脸,水师的差事就是练兵守海,把这些做好了就算尽本分了。